Yi：YiMagazine

C：高德威（DavidCo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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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你认为人们对美国制造业最大的误解是什么？

C：美国依旧具备制造业实力。从制造业占美国GDP的比重来看，确实有所下降，但要是对比规模，现在是30年前的2.5倍。制造业仍是美国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点中美两国的人有时都会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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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当下有很多关于美国制造业回流的讨论，在你看来，人们在探讨这一话题时，往往低估了哪些隐性成本和困难？

C：最大的问题在于如果你现在不生产某种产品，却突然要去和那些一年能生产成千上万甚至上百万件的竞争对手抢市场，那么想要具备竞争力会变得非常难。事实就是如此，因为成熟的供应商早已掌握了核心技术，不仅具备生产规模，还拥有完善的供应链体系，这些都是难以复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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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你认为中国制造业企业的优势和面临的挑战分别是什么？

C：这因企业而异。有些企业产品质量非常出色，做得确实很好，但也有不少企业目前还达不到这个水平。所以在质量和可靠性方面，中国企业和西方企业相比，往往仍然存在差距，而且不同产品之间差异很大。有些产品你完全可以说，它们的质量是最好的，或者和顶尖水平不相上下，但还有很多产品仍然不够成熟。这是很重要的一点，竞争力不只是成本和价格，还必须达到一定的质量与可靠性标准。

另外我想说，如果你做的是工业领域的业务，通常还必须考虑客户购买产品之后的售后支持能力。比如一家工厂买了一台中国设备，万一坏了，工厂该找谁才能确保有人能在一小时内修好？因为工厂不能停工停产，一旦停摆，损失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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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这些问题是结构性的，还是更多与管理和领导力有关？

C：这更多是成熟度的问题。如果你观察中国经济，当然也包括众多中国企业，会发现成熟度已经有了非常显著的提升，成熟速度相当快。不过，当企业开始从只靠成本取胜，转向思考如何在成本、质量、可靠性、交期上全面超越对手时，企业的领导层、管理团队以及企业文化，都必须经历一段趋向成熟的过程，才能从现状转型到目标状态。所以我认为，这归根结底是企业成熟度的问题，这比其他因素都更关键，它们需要在这条成熟化的道路上持续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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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你写过一本书叫《长期主义》，而很多中国企业尤其是制造业企业正身处于竞争极其激烈的市场环境中，在这种情况下，该如何平衡短期生存和长期主义？

C：这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常引用这句话：当你被鳄鱼团团围住时，很难记得自己的目标其实是排干沼泽。你可以把那些鳄鱼看作短期压力，把排干沼泽看作长期目标。话虽如此，你仍然需要想办法两者兼顾。还有一句话更贴切：不要让紧急的事，阻碍了重要的事。人会本能地倾向于关注日常的紧急事务，但如果只聚焦短期，5年后企业仍会困在原地。

打破这一循环的方法，就是真正留出时间思考。我把这一做法称为“白纸练习”（whitesheetofpaperexercise）。比如花时间问自己：如果5年后我想打败竞争对手，不再被动应战，而是让对手跟着我的节奏走，我必须做出哪些改变？我的业务需要变成什么样子？有了这个愿景，再思考如何每天一步步落地执行。

所以无论我负责的是什么业务，我都会安排所谓的“增长日”（growthday）。每个月我都会和管理团队花一整天时间，专门梳理所有战略重点，检视进展，看看是否在向前推进。这是跳出日常琐事、真正聚焦长期重要事项的唯一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