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的重量
作者 彭玲
发表于 2026年3月

彭玲

彭玲,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散文、报告文学作品300余万字。出版《夺命书香》《从修脚工到董事长》等文学专著6部。

大口河是渤海岸边蓄着的一滴泪,那是黄河尾闾南迁山东留下的一滴泪。它时不时被风暴潮吞没,也经常被淤泥海滩围堵,但是那滴清明的泪,终是悬在渤海边的穹顶处,数千年照着散落在风中的小渔村。

最早,渔民用木桩架起简易码头,趁着河口涨潮时驾着小木船在近海下网捕鱼。他们把逮的鱼放进筐里,两个人抬着走过泥泞的海滩,跋涉很远才能上岸。

后来,这里成了渔业收渔船点,长芦的盐从这里出发,被拖船驳船倒换着颠风簸浪运至塘沽。

再后来,月华浸染,阳光赋能,涛声呼唤,它修炼成了渤海边一颗璀璨的明珠——黄骅港。

那不是一个港口,那是沧州人向海兴运的梦。

从拖泥船轰响到打桩船下海,从防潮堤迎风到万吨级码头建成,我一次次触摸黄骅港,我看着它在淤泥滩里拔足,又在无边的风里完成陆与海的对接。

一列列来自晋北的运煤车沿着朔黄铁路飞奔,卸下内核滚烫的煤炭,又隆隆而去。一艘艘巨轮进港的鸣响划破晨光,又披着云霞劈开波涛驶向远方。犹记得万吨航道建成升腾的鼓乐,刊登在报纸头条的大红标题像是喜报宣言。

去采访,我心里怀揣着莫名的兴奋。黄骅港,打破了淤泥滩不能建大港的魔咒,成了真正的煤炭集散地。放眼,火车运来的是煤,煤场堆的是煤,皮带机传送的是煤,连水沟里、树叶上,都是煤的影子。

运煤的列车开到港区,先进翻车机房卸货。机房里,车厢沿路轨缓慢停驻,被“巨钳”抱咬,一下翻转倒扣过来。

哗啦啦,黑煤倾泻,机房里瞬间腾起的煤尘烟浪,让我陡然屏住呼吸,几声咳嗽爆胸而出。

卸下的煤,先储存在露天堆场,再运到货轮上。我去放煤的堆场,还没走到,就看见前方腾起一片乌黑的“蘑菇云”。

我惊问,出什么事了?爆炸了吗?

工作人员答:那是堆场存放的回场煤,基本是煤粉,大风一刮,就飞起来了。

我没进堆场,只是站在远处看了看,小山一样的煤堆间,取料机来回行走,煤尘四处飘扬。港路上落了一层煤尘,像铺上了一层灰宣纸,球鞋踩上去,出现清晰的脚印。

离开港口时,我开玩笑地说,等这里能穿白衬衣了我再来。事后,我想,我提了一个多么奢侈的要求,煤炭港,煤炭港,不就应该处处煤炭煤灰煤粉煤尘吗?

时光的叶片不知不觉翻动,5年、10年,海的波涛轰轰响在耳畔,一次次送来黄骅港的消息。

黄骅港有了杂货码头;黄骅港成了“综合性”大港;黄骅港吞吐量增速位居全省第一;黄骅港成为国内首家煤港AAA级工业旅游景区;黄骅港获“国家五星级绿色港口”称号……

绿色港口!这个词像炸开的冰晶刺亮眼睛,又将细碎的光投射心湖。

本文刊登于《当代人》2026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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