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它(影院)受到了真正的威胁。”
在《阿凡达:火与烬》的中国首映礼上,詹姆斯·卡梅隆谈到流媒体对传统电影业的冲击时说道,他将前者称为自己“职业生涯中遇到过最大的变化”。
承载着观众热切的期盼,时隔三年归来的《阿凡达:火与烬》,目前全球票房已破10亿美元,推动该系列成为史上首个全球票房突破60亿美元的三部曲,而卡梅隆也荣膺影史首位拥有四部全球票房超10亿美元作品的导演。这让人想起影片上映前,他曾对此放话,若票房未达预期,原本计划的五部曲将提前终止。
比起无奈和妥协,这更像是一封悲壮的请愿书。在卡梅隆看来,短视频与流媒体严重削弱了人们的感官注意力。他和同行奔走呼告,都是在捍卫观影仪式感,正如片中杰克·萨利提醒上校:“这个世界远比你想的更加深邃。”
他和同行奔走呼告,都是在捍卫观影仪式感。
近200分钟的片长,既是逆势而为,也在挑战着观影耐性的极限。目前,《阿凡达:火与烬》的综评在系列三部中垫底,许多观众和媒体指责文戏部分冗长、拖沓,核心的剧情架构和前作高度雷同,并不客气地将其调侃为《阿凡达:水之道(下)》。
“卡神拯救电影院”,抛开这个熟悉、安慰的论调后,人们开始咀嚼起另一种说法:卡神老了。这种“老”不是精神力的衰弱,而是处在时代分岔口的些许茫然。作为现代电影工业奇迹的代表,一个杰出的商业帝国操盘手,如今的他,恐也神坛地位难保。

不过,若要在导演的“万神殿”中给卡梅隆排个座位,凭借视效工艺和技术创新上的贡献,他早已拿到了终身成就奖。就像火山暂时沉睡,岩浆仍处于持续的积聚状态,他体内涌动着的无限精神创造力,必将垂范后世,引燃人们对探索的热情。
卡车上的电影梦
将时间拨回到1954年加拿大安大略省的卡普斯卡辛小镇,很难想象,那个成天摆弄昆虫和齿轮的男孩,日后会扛起全球视觉工业尖端的大旗。
根据传记《未来主义者:詹姆斯·卡梅隆的生活与电影》中的记述,卡梅隆的家庭环境是孕育他“人格AB面”的温床。他的父亲菲利普是一名电气工程师,母亲雪莉则钟爱油画和水彩,还在生下三个孩子后参加了女子陆军,她鼓励子女们别被课业束缚,去充分探索、发挥自己的手工创造力。
有别于沉迷派对交友的同龄人,卡梅隆的青少年时期,是在图书馆和后院实验室里度过的。他既是那个独自在树林里抓蝴蝶、收集蝌蚪、一个人画画的孩子,也是那个跑到邻居家喊“嘿伙计们,我们来造个木飞机挂在树上飞”的组织者。
14岁那年,他在多伦多观看了斯坦利·库布里克的《2001太空漫游》,这部名垂影史的杰作,堪称无数科幻迷的启蒙“圣经”。影院走出后,卡梅隆蹲在路边一通呕吐——并非因为厌恶,而是因为这次观影对他而言,如同宗教式的洗礼。
多年后,在接受《纽约客》采访时,卡梅隆表示库布里克教会了他导演可以像工程师般控制银幕上的每一个分子。他将电影制作描述为一个“工程问题”,需要借助技术手段去模拟物理现实。
对于“技术真实”的终极追求,从此成了卡梅隆职业生涯中辨识度极高的特点。他耗尽心血和想象,只为将那块串联人类进化史的黑石碑,锻造成劈开鸿蒙的巨斧。
然而,天才的开头往往是灰头土脸的。1971年移居加州后,卡梅隆曾进入加州州立大学富勒顿分校学习物理,后来又转到了英语专业。由于对“无聊、沉闷的课堂”失望,为了专注于电影创作,他很快选择了主动辍学。
此后几年间,卡梅隆辗转于各种蓝领工作,包括清洁工、机械工和卡车司机。根据《詹姆斯·卡梅隆的电影艺术》一书的记载,期间他没有放弃自学,还会利用午餐休息的空档,在当地图书馆复印关于胶片光学、特效合成和分镜绘制的技术资料。
“我是一个卡车司机,但我也是电影的学生。我会去图书馆复印我能找到的一切……我会坐在卡车里读它们。”
大量理论摄入,加深了卡梅隆对电影制作工序、物理本质的了解。但光靠啃书,还远不足以触摸到电影工业的门槛。1977年,《星球大战》的横空出世像一记重锤,让他惊觉自己脑子里那些狂野的、天马行空的念头,竟被他人抢了先。


他将电影制作描述为一个“工程问题”,需要借助技术手段去模拟物理现实。
在焦虑感的驱使下,他辞去了卡车司机的工作,加入好莱坞制片人罗杰·科曼的“新世界影业”,从最底层的模型制作、特效合成、场景搭建等杂活做起。
在科曼这个著名的“B级片摇篮”里,卡梅隆展现了超强的动手能力。他能用旧塑料喷雾瓶、快餐包装盒组装成复杂的飞船模型,这种创意和性价比兼备的工作方法,为他在电影行业找到了立身之本。
1981年,在罗马执导第一部作品《食人鱼2:繁殖》时,卡梅隆因为与制片人欧维迪奥·阿索尼蒂斯理念不合,被踢出了剪辑室。这部在IMDb上评分3.8分、烂番茄好评率5%的灾难级烂片,险些葬送了他的导演之路。
卡梅隆回忆说,那段沮丧的日子里,他在生病高烧时做了个怪梦:一个金属外壳的机器人从火光中爬出,前来刺杀他,这便是《终结者》的雏形。为了确保100%的导剪权,卡梅隆采取了“1美元转让剧本”的策略,制片人盖尔·安妮·赫德接受了这个条件。彼时,他们都不知道这段传奇的轶闻,将会改写整个科幻影史。
片场“暴君”
成本不到650万美元的《终结者》,在全球斩获了7800万美元票房,且在《电影周刊》评选的20世纪最值得收藏的电影中,以高票数位居第一。这次成功为卡梅隆赢得了执导《异形2》的机会,他从洛杉矶横跨海峡,远赴伦敦的松林制片厂。
片场聚集了一群到点要喝下午茶、严格遵守工会排班表的资深技术员。在他们眼里,卡梅隆只是个30出头的美国“B级片导演”,但他带来的,却是西点军校般的高压管理。
空气里不断发酵的冲突感,在拍摄“动力装甲”戏份时达到了巅峰。卡梅隆对机械的配合要求极高,而英国团队认为这超出了能力的上限。卡梅隆没有妥协,他当众撕毁了设计图,亲自背起沉重的模型支架进行演示,还解雇了不听话的摄影指导迪克·布什,这种压迫式的傲慢,在当时遭到了团队罢工的抗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