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成:守文化根脉践民生初心
作者 王海珍
发表于 2026年3月

张其成,国家级非遗“张一帖”医家第十五代传承人、北京中医药大学国学院创院院长,他是贯通儒释道、融汇医易的学者,也是心系民生、躬身履职的全国政协委员。

他以毕生之力深耕国学,以赤子之心践行公益,以满腔热情普及经典,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真正落地生根、滋养人心。他自拟“自卑自足,不知不忧”的座右铭,始终以易道智慧修身立德,以谦卑精进的人生哲学抚平岁月的浮躁,也以赤诚之心履职尽责,聚焦经典教育普及、青少年心理健康等民生议题建言献策,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为更多人做事”的初心。

家学药香里萌生的文化初心

安徽歙县,新安江蜿蜒而过。在县城一条古巷深处,一幢悬挂着“张一帖”牌匾的老宅已静默矗立近五百年。张其成的生命,便是在这药香与墨香交织中开启。

他的母亲张舜华是“张一帖”第十四代传承人,父亲李济仁是新安医学研究奠基人、新中国第一代国医大师。父亲给予张其成的童年影响,不仅仅是诊脉背诵,更多的是国学启蒙。父亲会时不时念诵:“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天尊地卑,乾坤定矣”。这些语句像一首首舒缓的歌谣,一点一滴,渗入张其成幼小的心田。

“那时候不懂太深的道理,就是觉得那些话好听、实在,听得多了,心里就慢慢喜欢上了。”张其成回忆道。家中收藏的数百册线装古书,是他童年最忠实的“玩伴”。

他目睹父母身为医者的日常,也见过患者经诊治后舒展眉头前来道谢。救死扶伤,功莫大焉。只是,少年张其成的心中,渐渐萌生了一个更为宏阔的念头:“父母能治好很多人的病,却可能治不了千万人心里的迷茫。但这些古书里的道理不一样,滋养的是人的心灵。或许,这才是一件能帮到更多人的事。”这个朦胧的志向,与鲁迅先生当年弃医从文的抉择遥相呼应。

即便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张其成内心文化的种子依然倔强破土。一位身为道士的远房亲戚,成了他易学启蒙老师。一有空闲,两人就躲进后院,亲戚教他背诵《易经》,讲解阴阳八卦、五行生克之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这些话语,如同在精神原野上点亮了一盏灯,让他对《易经》产生了最初的好奇与一生不渝的向往。

1976年初,17岁的张其成下乡插队。插秧、砍柴、挑粪……手掌磨出水泡,肩膀被压得红肿,夜晚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浑身酸痛。插队的三年,他当过赤脚医生、小学校长兼炊事员、中学老师。这段深入土地的经历,让他贴近了中国最真实的乡土与民生,淬炼了吃苦耐劳的意志。那个“为更多人做事”的初心,在汗水的浸泡下,愈发清晰、坚定。

1977年冬天,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张其成一心想考北京大学中文系,“想真正钻进文史哲的世界”。然而,那年的高考录取率仅有4.7%。他只拿到了大专的录取通知书。

失落吗?或许有。但放弃?从未有。“考不上就继续学,一步一个脚印,总能靠近自己的目标。”这份信念,支撑他走过了漫长而扎实的攀登之路。

大专毕业后,张其成被分配到安徽铜陵第八中学。他教高中毕业班的语文课,工作十分忙碌。每天直到夜幕深沉,他才能回到宿舍里,在简易的书桌上备课、批改作业,往往忙到后半夜才能休息。最紧张的时候,他一天只能睡上四五个小时。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但精神的充实感同样强烈。25岁生日,张其成自拟一联:“半榻诗书三寸红烛,一肩明月两袖清风”。

就在这样疲惫的间隙里,他求知上进的渴望从未熄灭。他啃读古典书籍,写下心得笔记。没有整块时间,就把时间的碎片用到极致。

凭着这股“犟劲”,他开始了漫长的“闯关”:考入安徽教育学院中文系本科;考取北京中医药大学医古文硕士,探究“医易同源”;最终,叩开北京大学哲学系的大门,师从易学泰斗朱伯崑先生攻读博士学位,并在北京中医药大学完成博士后研究。

“回过头看,我相当于上了五所大学。”张其成总结自己的求学路时满是感慨,“一步一个脚印,总算圆了当年的北大梦。”

提及恩师朱伯崑,他的敬意与感恩之情溢于言表。当年,朱先生因年事已高,早已不再招收弟子。转变的契机,是张其成主编的《易学大辞典》在1992年出版。时年三十五岁的张其成写了万字长信,先生看到后,破例收他做了关门弟子。

“朱先生告诉我,做学问,第一要踏实,第二要严谨,不能浮躁,更不能功利。他说,易学不是用来算命卜卦的玄学,它是中华文化的总源头,是先人对天地自然、社会人生的深刻观察与思考。

本文刊登于《中华儿女》2026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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