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届“良渚论坛”以“交流互鉴与人类文明新形态”为主题，2024年11月24日至27日，我们与来自六十余个国家和地区的三百余名作家、考古学家、音乐家等相聚，与会者皆视“互鉴”为关键词，撇开相互文化镜照，探思文艺，细达文学、音乐、艺术、玉石、聚落、考古、社会等。特别欣喜于眼见会场边的同传厢子里，同声传译人员通力协作，即席交替翻译各区代表的发言，令人击节赞赏，领会互为照亮、增明互映之感。

论坛开幕当晚，下起淅沥沥的细雨，会务助理贴心递上雨伞，大多来自世界各地的盛装嘉宾，得以安然进入温暖如春的杭州苕溪大剧院。曾抱琵琶参加台师大国乐社，几年间随团同赴音乐比赛的我，似稍转念，怡悦些许。哀思的2024年，竟成为文学界最心瘁震撼、措手不及的流年，愁云惨雾，悲歌迭起，我们接连失去了司马中原、胡耀恒、齐邦媛、哈佛赖永祥、北大乐黛云、痖弦、周愚、聂华苓、简宛、叶嘉莹……已几乎要被锥心的忧伤击垮，尚不知更有甚者——后几日再惊悉姚嘉为、饶芃子、叶周、琼瑶等先生仙逝。正陷落于聚散无常、明日难料的悲伤海洋，音乐原本是我较好的疗伤方法，我思索什么能陪我泅泳浮沉以渡，祈苍天大地为之动容，赐一苇渡江，乐曲会是救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在此，音乐名家云集的乐团，隆重推出“良渚回响”主题民乐。我打定主意勿令自己后悔，决意从沉痛里超拔一回，孰知聆听水乡泽国之仙乐，余音绕梁，竟成穿梭时空的精神会通，惊叹不已！

音乐会启幕，一一铺陈出浙江音乐学院的原创曲目。作品分十段由《渚芽》到尾奏《恒远》：乐团以古雅悠扬的男女竹笛、埙来奏响《渚芽》；《沛泽》表述甘霖润耕田，敬天感地而生生不息；《潮生》展现琵琶动人的珠落玉盘之声与钟磬的淳厚庄重交错融汇，聚光灯直落台上二女一男三位演奏者的身上，呈现唐诗“横绝”之作张若虚《春江花月夜》的潮涌钱江、吴越春夜；《深念》推出四台古筝“山河之歌”相逢新创的“人间清曲”；《流觞》则以古筝和群乐再现畅叙幽情，乐音清亮，高入云汉，兰亭墨迹、雅集器识和千古风流尽显无余；《潋滟》吹奏灵活而难捉摸的竹笛，揉入轻盈悠扬的女高音，山色空蒙雨亦奇的西湖涟漪、水光晴空之仙境，仿佛映现于前；《潆绕》鼓锦瑟忽远忽近，男音绕梁，更触发蕴藏千年的欢快诗兴乐思；《澄霁》罕见地将不绝如缕的钢琴与国乐融合出西湖阳晴之水韵，湖山为诗，拟出音符的千回百转；《浮游》以独特的古琴与男声水乳交融，仿若飞天之梦，天高海阔；《恒远》为打击乐，少男女穿着红衣白裳，配有编钟编磬各古老乐器之庄严高妙，击出宏伟魁岸之力，作为华丽的压轴。在“良渚论坛”这一文明共鉴的国际对话盛会中，选择文艺这无边界、不需翻译的语言，以黄钟大吕的回响深情阐述，无意间奏效，连成古老文化与中华现代文明共生的桥梁。

痴迷几许又不禁思考，同属于博大精深表演艺术的京剧、昆曲及各剧种，台下观众很少，身旁鲜有年轻人阅听，颇感孤单寂寞，流行的是现代歌曲。京剧如何转化为普及时髦？据王安祈教授等论，不只加灯光、布景，让服装、舞台变现代，我们共同珍爱的宝贵文化传统深不可测，全然需要花费心思向内凝视深掘价值，无须谨小慎微，担心离经叛道；更要打开瞬息万变的视野，运用古今技法，投入新格局编创曲目、剧本，积极培育人才，加强交流合作，与现代的美学情感思想接轨，生动捕捉现代性，令时人接受，才能免于逐渐衰微乃至断绝，而可期绵绵不绝之传承。

二

大会开场就展现主旨发言的主论坛，有国际安徒生奖得主、布克奖得主、茅盾文学奖得主、银河奖得主等三百余位中外作家出席，台上见到生物考古学名家白简恩教授、墨西哥著名诗人作家罗赫里奥·格德亚、我在哈佛得识的名家麦家、欧阳江河、浙大文学院院长冯国栋等。座位前后的文友有马来的戴小华、中国重庆的虹影、日本的华纯、洛杉矶的黄宗之、中国香港的游江等。翌日分会场亦华洋相间，首场主讲有好友张翎、浙江省钟求是、马来潘碧华、文莱孙德安、泰国温晓云、菲律宾许东晓，陕西省李继凯院长主持；又有伤痕文学名家卢新华、散文得奖名家陆春祥、小说得奖名家艾玛与我等同场，山大马冰副院长主持；惜乎科幻小说名家陈楸帆、复旦王宏图教授、澳大龚刚教授、印尼袁霓、研究院杨小滨等多位中外文友不同组或在第二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