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牌研究:认知理念与深层拓展
作者 项阳
发表于 2026年2月

由 曲子以成曲牌。曲牌独立表达,因长大叙事催生新体裁类型,促成曲牌联缀以多种方式呈现终成体制。这种结构形态纵贯千年,成为国家传统用乐中俗乐一脉具引领意义的主导类型,甚至以声乐和器乐两种形态进入礼乐为用。学界对以曲子-曲牌为中心的研究渐入深水区,有研究论域的拓展,以整体乐学视角把握。应对该形态和内在结构有更为深层感知与感悟,在夯实和提升学术理念前提下进一步辨析中国传统乐文化深层内涵。

从曲子到曲牌

曲牌研究渐成热点是传统音乐学术研究发展的必然结果。前辈学者诸如杨荫浏、黄翔鹏、乔建中、冯光钰、刘正维等先生都非常重视曲牌研究,傅利民近期相关研究尤为突出。辨析曲牌在中土乐文化中纵贯千年的深层内涵。须从传统音乐作整体认知,诸如戏曲、说唱乃至器乐、民歌中小调类型都与其有极大关联。千年间中国传统音乐由曲子生发的体裁类型良多,这是挖掘《曲子的发生学意义》①,探研“曲子的创承机制”②道理所在。对曲子应既关注形态自身,亦关注由此生发的体裁类型,还应关注本体形态传承发展诸种保障和功能意义。

词曲一体、长短句结构、以曲子定位起于隋唐时代。“盖隋以来,今之所谓曲子者渐兴,至唐稍盛,今则繁声淫奏,殆不可数。古歌变为古乐府,古乐府变为今曲子,其本一也。"王灼从整体乐学视角对曲子从词曲一体认知,定位明确,从宋代上濒看得相对清晰。隋唐时代至宋早期阶段以“曲子"论,曲子之词在五代称之为“曲子词”,虽有成牌却未以曲牌定位,毕竟以曲牌认知偏晚。非所有曲子都能成牌,所以成牌是因该首“原创”曲子其词意味深远且视角新颖;其旋律与词相辅相成富有特色且脍炙人口,参差错落词曲一体的体式赢得社会人士广为赞誉。在传播过程中以文人为主体对该曲在保留既有词体和曲体结构及旋律、将原曲定名以新的意蕴填撰新词以咏,如此“旧瓶装新酒,移步不换形”。这有赖于职业乐人与文人的互动,文人不断参与、乐人二度创作,将该创制方式逐渐以“牌”定型。这种形态依照王灼的认知必为词曲一体,文人与乐人合作各有侧重,但文人依循既有填撰后侧重词的意义,由此以词牌论;而乐人侧重词曲一体认知,由是以曲牌定位。以词牌定位当可独立存在,重文学意义,但词曲一体更是成为相当长历史阶段中多种音声为主导技艺体裁类型,诸如说唱、戏曲乃至器乐形态的“基因”,成为教坊乐系多体裁类型千年之引领,从乐的视角以曲牌论其义自见。

曲子原创不断涌现,经社会检验“大浪淘沙”,成牌者非曲子全部。以史上学界认定“词性偏弱”的姜白石为例,他传世之自度曲运用了其时社会上成熟的谱式,诸如减字谱、俗字谱和律吕字谱记写乐曲,为后世留下珍贵的宋代谱式为用实际样态,并采用社会上成型的创制手法“引”“慢”“犯"等。他确有创新意识,如此现【杏花天影等独创性作品,但却难见“追风”者,因此这是为曲子,难以曲牌论。这样的创制在《全宋词》中有相当数量,所以说,曲子是一个能够涵盖曲牌的大概念,而曲牌是曲子中的“佼佼者”。隋唐至五代,社会人士认知曲子既有原创又有依循再创;所谓“曲子词"者,既把握曲子整体、又侧重于词的认知。至宋曲子“繁声淫奏殆不可数”,成牌者以此为本有更深层的创制体验,这为音声为主导技艺之新体裁类型的生发奠定坚实基础。

因长大叙事,从曲子、曲牌以成曲牌联缀体制

唐代玄宗将原本在太常中未专列的国家俗乐诸种形态新置教坊机构为其提供巨大发展空间,所谓“旧制,雅俗之乐,皆隶太常。上通晓音律,以太常礼乐之司,不应典倡优杂伎;乃更置左右教坊以教俗乐”④。由此拉开国家专设机构管理俗乐的序幕,使得俗乐一脉至少在盛唐到北宋相当长时段内形成独立发展空间。“开元二年…京都置左右教坊,掌俳优杂技。自是不隶太常,以中官为教坊使。"如此作为国家用乐机构的太常专管太乐署和鼓吹署。教坊作为国家俗乐机构虽设置于宫廷,却面向全国管理乐籍创制和组织实施的多样性存在,这与内教坊只是宫廷为用大不同,如此渐呈国家俗乐一脉创制的丰富性内涵。应关注在国家用乐机构主导下俗乐一脉面对长大叙事体裁类型的创制,说唱和戏曲走向成熟。当社会上由曲子一曲子词一曲牌?不断创造拓展,这些成牌者既可独立唱奏,又成为长大叙事体裁类型说唱和戏曲中的“分子”,涵盖独立曲牌在内的诸种体裁类型以散乐定位,成为全国俗乐类下主要形态。南宋时期“散乐传习教坊十三部,惟以杂剧为正色”③,杂剧成为国家教坊类下十三部色的头牌。如此,曲子从独立表达继而成为多种音声体裁类型主导承载之时,长大叙事体裁类型致使曲牌联缀,毕竟单一曲牌难以胜任角色人物内心丰富性情感,如此曲牌联缀使得曲体结构拓展,对曲牌自身不仅限于简单胪列,而是依宫调实施内部扩充,新技法在创制中不断涌现

未设置教坊之时全国专业、贱民、官属乐人“籍在太常”,当倡优杂伎之乐教坊专列,则乐人户籍归于教坊。太常只掌管太乐署和鼓吹署。宋金时期国家用乐机构经系列转换,金代太常中产生齐民“礼乐人"群体,由其专门承载雅乐。元代将这个群体改称“礼乐户”⑨,并因《文庙释奠礼乐》全国性存在,而将这个群体铺向全国县治@。宋金时期另一个特色是教坊回归太常,而太常将鼓吹署转于教坊。“元丰(1080一1082)官制行,以教坊隶太常寺。同天节、宝慈、庆寿宫生辰,皇子、公主生,凡国之庆事,皆进歌乐词。"@“及乎大定(1161—1189)明昌(1190一1196)之际,日修月葺,粲然大备。隶教坊者,则有饶歌鼓吹,天子行幸卤簿导引之乐也。”如此这般回归太常的教坊将鼓吹署职能承载而“礼俗兼具”,这种情状对元明以降国家用乐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既然雅乐已由齐民乐人承载,则乐籍由太常属下教坊管理。换言之,教坊乐籍承载除雅乐之外的国家礼乐和俗乐,如此在丰富性意义上形成乐系,呈全国性存在。鼓吹乐全国性存在,这一点毋庸置疑。

本文刊登于《人民音乐》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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