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的身世

诸多事物，需要时间的认证和返回

人世不过百年，你又能看清什么

万物皆有来路和谜底

如果看模样，一袭灰扑扑的长衫裹着

一个在房前屋后，若隐若现的魂灵

我无法分清一只成年斑鸠

姓甚名谁。饮过露水的嗓音

一把刀磨过就是好用，相当于平舌音

对卷舌音的致敬

大海对河流与远方的致谢

水边的菖蒲、芦苇，它们并没有

与屈子笔下的草木发生变异

所有枯荣如出一辙。基因是个不变的变数

不会轻易搭错车

一棵树有年轮可以辨析，再缓慢

也可以溯源

卷柏

貌似一棵树，终究一条草命

借一道岩缝也可以栖身。随遇而安

还能盆栽，制成一道小景

搁在屋子里和阳台上，不用浇水、施肥

卷柏在极度缺水的环境里

练就一身绝技

枯萎、卷起身子，还能断根求生

自断舍离似的，舍身取义，然后逃脱死亡

把干枯当成一种休眠

记忆消失

一只寄居蟹，爬入别人的空壳

潮水退去，滩涂现出原形

唯有它，把自己

遗忘在里边，看起来的确不错

比以往更坚硬、更安全

更能躲避无妄之灾

如果一只蚂蚁灵魂失守

记忆消失，它扛着的半片树叶——

明日的晚餐，该沿哪条路径返回

蜉蝣呢，它把身体的部分器官

遗忘、省略，卸掉了

没有胃囊，无须进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