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铺、药店和挥发铺,曾是乾江街上最热闹的地方。
三角铺挨着药店,在挥发铺斜对面,天后宫、菜市场都在百米之内。三角铺是专卖烟酒副食的店,挥发铺是理发铺。我们乾江人把剪发叫作“挥发”。为什么把“剪”叫作“挥”,我一直没注意这个问题,直到去年读到散文家顾文先生写乾江街挥发铺的一篇文章,才明白。为什么呢?“挥”字本义为抛洒、甩出。这动词加名词头发的“发”,那真是太形象了。三角铺左边是药店,那也是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乾江“闲人”的聚集之地。那时的“闲人”比较多,什么时候经过这些地方,都见有人坐在店家摆在大门口的长凳上聊天吹水。
三角铺的货架在我懂事的时候,已很老旧了。货架上摆卖的商品琳琅满目,厨房里、餐桌上用得着的都可以买到。店的一侧堆积着大包的盐,方便做海的人买回去,带上船腌鱼。大小缸中,每家每户天天吃的酸菜、咸菜自然也少不了。挂着的各种咸鱼、鱼干时不时也有。经营者是夫妻俩和他们的女儿,我读小学一二年级时,他们家女儿十多岁的样子。最近回乾江,我特地去三角铺看看,没见到那对夫妻,但我认得出店老板正是当年的那个姑娘。一问,果然。几十年过去,她长得很像她妈妈了。
三角铺里坐着的七姑八姨,聊的是家长里短、街头八卦。
那时,我几乎天天去三角铺买东西。有时是打两角钱酱油,有时是买几块腐乳或者半斤盐。父亲的烟也是常年经我手在那里买。当小学校长的父亲,那时抽得最多的是带过滤嘴的“海燕”,两角五分一包。多年后,我有缘用几百张磁卡从一个朋友手中换得七八百种烟盒,其中就有“海燕”的。有时,翻看那些印制粗糙、白底蓝字的烟盒,不由得就想起少年时光,想起以前那些人那些事。
药店老板叫乜姑姨。他这个名字好玩,女性味十足,实际上,乜姑姨是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乾江街上也有不少叫招弟、带弟的——女性男名,想必乜姑姨的名字也由此而来。店里有医生坐诊,有时是易医生,有时是苏医生。苏名永医生更受欢迎一些,他家世代从医。
苏名永,是我父亲的少年朋友,现在和我时有联系,经常给我讲乾江的旧人旧事。他记忆力超强,特别擅长聊天,坐诊的时候,身边总围着一群人,等他看完病,上下五千年、纵横几万里地讲古。
三角铺和药店斜对面的挥发铺是一间宽五六米,进深十余米规模的店。店里有两米长的木沙发两张,六张木转椅,转椅对面的墙上,各挂一面一尺见方木框镶着的已泛土黄色的镜子。镜子边,一排木塞沿砖缝钉进墙里,装剃刀、粉、毛刷、剪刀、磨刀石等的布袋子依次挂着。磨刀的帆布用麻绳系着,绑在转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