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国演义》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作者 甘正气
发表于 2026年2月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句话在古装剧中十分常见。但从史实来看,是不存在这样的法律规定的。在古代,君权的最重要内容和最大保障就是军事指挥权,如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么将领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导致君权旁落。同时,这句话的意思也是极其不明确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外”是在什么之外?朝堂之外?皇宫之外?首都之外?国境之外?“君命”又是哪些?君主要求将领卸任、停战、回朝的命令,将领可以不接受吗?倘若真有这条规定,意味着对将领几乎没有约束。

古代文学作品也可以从侧面印证“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几乎不存在。细读《三国演义》,可以发现,将领要想拥有接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行动自由,必须得到君主的特别授权,即君主对将领宣布:“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

善于用人的君主不会干涉将领特别具体的军事行动,懂得自己身份地位的将领也不会不听君主的命令,但,将领如果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对抗君主的真实命令,往往会产生悲剧性的结果。下面结合《三国演义》来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在《三国演义》中出现过五次,有五个人说过:

第一个是刘备。第二十一回,刘备为了脱离曹操的控制,借口去徐州截击袁术,获得了五万人马的指挥权,星夜由许昌进兵徐州。曹操听了郭嘉、程昱的建议,命许褚追刘备回来,不让他去徐州。许褚对刘备说:“奉丞相命,特请将军回去,别有商议。”刘备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面过君,又蒙丞相钧语。今别无他议,公可速回,为我禀覆丞相。”许褚寻思:“丞相与他一向交好,今番又不曾教我来厮杀,只得将他言语回覆,另候裁夺便了。”对此结果,程昱、郭嘉的定性是:“(刘)备不肯回兵,可知其心变矣。”曹操的反应是:“我有朱灵、路昭二人在彼,料玄德未必敢心变。况我既遣之,何可复悔?”于是不再追

刘备。

曹操之所以没有追究刘备不听命令的行为,有两个原因,一是曹操有两个心腹将领在刘备军中,不怕刘备生变,二是曹操觉得自己不能出尔反尔。曹操并没有认可刘备说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理由。刘备这次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为由拒绝曹操,是二人决裂的开始。

第二个是关羽。第六十六回,孙权派诸葛瑾向刘备索要荆州。刘备假意答应将荆州的长沙、零陵、桂阳三郡还给东吴,诸葛瑾拿着刘备的信来找关羽,关羽拒绝交还,他说:“吾与吾兄桃园结义,誓共匡扶汉室。荆州本大汉疆土,岂得妄以尺寸与人?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虽吾兄有书来,我却只不还。”

其实这一处可以忽略。从原文来看,这只是诸葛亮计策的一部分,是刘备和诸葛亮事先商量的结果,他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应付孙权和诸葛瑾讨要荆州,达到一借不还的目的,关羽也是依计行事。

关羽明显是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作为推脱东吴的借口,这是在维护刘备的利益,为刘备牢牢占据荆州,刘备不会怀疑关羽的忠诚,只会认为关羽对他的意图心领神会。

本文刊登于《月读》2026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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