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们越理解自身的文化,就会越自愿、自觉地为社会多尽一份心力
陕西西安,一座从历史长河中走来的古都,周礼秦制、汉风唐韵……十三个王朝在此叠印下深刻的文明年轮。坐落于此的陕西历史博物馆,是我国第一座大型现代化国家级博物馆。步入展厅,“陕西古代文明”六个立体大字,镶嵌于弧形墙面,与周围镌刻的朝代名称及代表性文物浮雕浑然一体,金黄与深褐的主色调,瞬间将人带入中华文明辉煌与沧桑交织的叙事之中。
全国青联委员,国家进出境责任鉴定员,陕西省文物鉴定委员会委员,陕西历史博物馆研究馆员、社会教育部主任呼啸已经在这座馆里工作了17年。在讲解、研究历史文物的过程中,每有微小进步与收获,他由衷地开心,“正是一代代古人智慧的积累,技术与革新,才绵延形成了我们今天的生活”。
文化繁荣兴盛是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标志。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呼啸对此深有体会,尤其自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对文化建设、历史遗产保护越来越重视,日益完备的保护体系正在形成。置身于时代浪潮之中,呼啸是见证者,也是践行者。从参与跨国文物追索、田野考古发掘,到策划展览、在看似冷僻的学术领域深耕着书,他将文博人的责任与热忱,融汇于具体而微的实践,不断探寻着历史与当代心灵的共鸣。
守土有责,见证国宝回归
呼啸1986年出生于西安。他自幼与古迹为邻,在书香与砖石间长大,就读的小学离大雁塔不过五百米。直到大学时,与天南地北的同学谈起故乡,他才恍然发觉,那些自己眼中寻常的风景、熟悉的典故,在他人听来如此特别,甚至带着遥远的诗意。
儿时的呼啸活泼善谈。还在上幼儿园时,他便能在公交车上和陌生人一路聊到下车。他曾梦想成为售票员,后来又向往邮差的工作——那是20世纪90年代,电话尚未普及,一纸书信往往承载着温度与牵挂。“看见收信人开心的样子,就觉得那份工作是在传递快乐。”他回忆。
这两个心愿,后来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2008年,呼啸进入陕西历史博物馆,第一个岗位便是讲解员。一次,他主动为一对母女讲解,娓娓道来间,周围渐渐吸引了四五十人。讲解结束,掌声响起,有人夸他讲得生动。
呼啸本科攻读汉语言文学,言谈间常旁征博引,也不乏诗意与幽默。在这座被誉为“古都明珠,华夏宝库”的博物馆里,他常独自走进展厅,与跨越千年的遗存静静相对。一年后,因馆内人员调配,他转入文物征集部门,从“台前”转向“幕后”。很快,他参与一场重要文物的追索之旅。
2010年4月17日,广州新丰港。集装箱如钢铁丛林般铺展,两个看似普通的集装箱里,沉睡着的是漂泊海外数载、重达约26吨的唐代贞顺皇后敬陵石椁。作为文物追索团队的一员,呼啸等候在现场,他隐隐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段历史的节点之中。随着“哐当”的声响,集装箱稳稳落定在海关监管车上。
国宝的回家之路殊为不易。呼啸埋首于案牍之间,整理线索、撰写报告、协调手续,在繁琐细致的工作中,助力编织着国宝归途的经纬。他越发体会,文物能够成功追索,离不开国家实力与国际话语权的提升。在稍早些的2009年1月,中美首次签署关于限制中国文物进入美国的谅解备忘录,有效期为5年。这为推动国宝的追索起到了重要作用。之后,中美两国分别于2014年、2019年、2024年续签。而近年来,还有文物由海外重归故土,背后正是国力强盛所赋予的底气。
当然,文物的守护还离不开许多部门、许多人的坚持与付出。呼啸至今记得2013年起,他开始参与到唐韩休墓的抢救性发掘。很多事,开始时往往并不能知道会走向哪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人事”。在公安、文保等各部门的配合下,墓葬位置被找到。呼啸描述,考古发掘是“科学、缓慢、逐层清理分析的过程”。当团队在煎熬中发现盗洞,移开盗墓者草草铺盖的木板,将摄影机缓缓探入深处——在歪斜画面中直到确认壁画仍在时,他们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肚子里”。
那是2014年的春天,呼啸和同事们日夜守护在现场。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周围青绿色的麦田渐渐变成金色麦浪,远处秦岭的积雪化作一片葱郁,他们的坚持也终于迎来令人振奋的进展。呼啸说,很多时刻都很难,“但我们有责任去追问,去坚持,去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