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脉
作者 丁肃清
发表于 2026年1月

一座城的建筑,青砖黛瓦,房舍低矮,密集而不杂乱,古朴而不乏味。

这是正定。

去正定,一般都要走南城门或东城门。平时,城门内外游客熙来攘往,络绎不绝。逢节假日,来这里的人就会暴增,摩肩接踵,热闹非常,网上惊呼,一亿人都来了。当然,这是对事情的修辞,是表达。

西城门、北城门也有,但经千百年风风雨雨,都已经残垣断壁,残缺了,因为它的残缺,走的人少,看的人多。那天我乘公交车从它的近旁经过,有感慨,如今尚有城门的城市不多了,有之,其中必是住满了古老的故事。凡是古老的,都是残缺的。残缺是另一种魅力,是本然,是没失去自我,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们更是“城门”。

正定的古建筑很有名,而其精粹当属古寺。凡来这里观光的人,一般都是从古寺开始。我亦然,与正定的相识,是从古寺开始的。古城面积不大,而古寺多,以隆兴寺为代表,或隋或唐所建,经历代兴衰更替,凝结为一个地方的人文地标。

说寺必言塔,二者如影随形。正定四塔,都在禅寺里。

我先走进的是天宁寺,天宁寺里有凌霄塔。对其第一印象,是挺拔磅礴,气冲霄汉。它对世持开放姿态,人可在红墙外和它对视,也可到寺内与它晤面,不同的角度看它,都是同样的气度,向上,再向上。顾名思义,凌霄者,高也。那是气势之高,是向天而生、向天想象的。我在想,千百年来,这凌霄塔,它都思考了些什么呢。

塔的近旁是一棵老槐树,千余年了,枝繁叶茂,粗大的、斑驳的树干倾斜着,凸显着倔强。想象吧,它看斗转星移,经疾风骤雨,年复一年,就这么陪凌霄塔走过时光,志同道合。塔与老槐树同框,看这景象,不由让我莫名地感怀心热。

之后我看临济寺,又遇澄灵塔。把它与凌霄塔做个对比吧,一个是充满张力,一个是宁静内敛。一个厚道淳朴,一个端庄秀丽。临济寺内很热闹,香客、游人如织。澄灵塔伫立,青砖塑身,所以人也称它青塔。它在密集树荫的簇拥里,似不太喜欢人们与它合影。站在面前,我油然而生敬意,能在这嘈杂尘世间取一种淡泊和宁静,实属不易。

开元寺邂逅须弥塔。我想,它大概就是为伟大而造的吧。在释学里,须弥的本意是大山,须弥山,诸山之王。芥子纳须弥,芥菜子里可以装下须弥山,这是多么美妙的想象。此须弥塔,与西安小雁塔酷似,殊不知,它还比小雁塔早建十六年。须弥塔下,伴有一座唐代钟楼,临门窥之,其间空空如也。那钟呢,那人呢。试想,每天曦光初露,晨钟响起,依稀可见那敲钟的小僧,沉着地、执着地仰视大钟,一下一下,努力地敲响他与大钟的共鸣。听啊,那钟声似依旧朦胧在时空,浑厚地、悠长地荡漾……

如果从美学角度说,塔与塔媲美,就当属广惠寺里的华塔了。

华塔是一座热情的塔。广惠寺临近南城门,无论谁进城来,远远地就观赏到华塔优美的身姿,它像是一个迎宾者,一副欢快的、优雅的模样。名副其实,华而美也,乍看它像阁楼,再看像束花,再细看,那就是一幅画了。那塔上,有兽有佛。佛菩萨慈眉善目,盈盈笑貌。兽是龙、虎、狮子、大象,神态皆安静从容,此塔此处,好一个自然大同之境地也。

一鼓作气,以认真的态度,看尽古城四塔。事物都是用来被人欣赏的,看它们,谈它们,不能走马观花,不能轻描淡写。

本文刊登于《当代人》2026年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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