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芝麻

栽菜、栽红薯、栽秧、栽树……虽然有栽不完的东西，栽芝麻一词还不大听到看到。

我爱种芝麻，差不多每年都栽过芝麻，都是填空子，并且是雨后。一片地方是光的，就从稠的地方拔几棵，抠个坑，苗子埋上。也不浇水，地是湿的。

这是油菜茬。一个月前，油菜扩（用杈子敲打）净了，地腾出来了，应该抓紧种了。我看到，地上散落的菜籽比撒的还稠，芝麻种上，它们一起出来。我不爱打除草剂，村里人都知道，有没有这个除草剂？芝麻眼儿（幼苗）那么小，挤在油菜苗里，你去做吧！

这次是挑水栽。并且算大面积的，半亩地。

春争日，夏争时。虽然这么说，这个时候不能下种！要等上几天，落场雨，油菜出了，芝麻种再撒上，锄头只管刨，日头一晒，油菜杂草就一遍清了。

这个巧劲儿，村里不知几个人能想出，我暗自得意。

没雨，还是没雨。

另一半地里的麦子早已黄了，就要收了，这边的菜茬还是白地。菜茬一般比麦茬早个把月，麦收的时候，菜茬庄稼安好了，也做出来了。要是时间挤得近了，就说“马上钻麦棵里了”！

我马上就钻麦棵里了。

不能等了。芝麻不得不种了。种上等雨，也是种上了。那天，依旧是毒日头，我一锄头下去，地上起来一股灰，干得冒烟。

麦收半个月，还是没雨，麦茬还没动。麦茬种花生。花生不好种那等雨，谁知道啥时候有雨，长时间不出苗，种子会坏在里面。花生籽粒大用种多，一亩地二十多斤，家里就这一炮药，没人冒险。麦茬边上的菜茬，芝麻是种上了，种在灰窝里，没见一滴雨，自然是没有出。菜茬等于麦茬了，这里，庄稼人有句话：丢了。这滋味不好受。又有句话：天耽误的收，人耽误的丢。

还是油菜割倒，在地里晒着的时候，我就在南头往里搂了，摆好，继续晒，地腾出来了，二三分，种上了芝麻。地也干了，灰里芝麻泥里豆，芝麻耐旱，有一点墒就能出。前两天地北头就是这样干的，把油菜搂到地当中，腾出一片，用钉耙刨地，起堆，栽了二百堆红薯。那时干旱才开始，还看不到，想不到有今天。

从种上到现在，一个月没见过雨，一天到晚在太阳下烤着，芝麻还是长出来了，可以栽了。

挑水栽芝麻，还没见谁这样干。应该等一等，落雨了，雨就是不大，总有个阴天，浇水也要不了这么多。等几天，就等来了吗？一个多月都没下了。再说，这不是种子，是苗子，虽是在干旱里保命，也会开花，会老苗。不能等了。

那个下午，我从二百多米远沟底的一个坑里挑来一挑水，用铁锨打一片埯，就端着篮提苗子。埯子栽完，篮里苗子一棵不剩。浇水的时候，我就想，咋有这么巧的事，数着来还有误差呢。两桶水浇完了，埯子也一个不剩。

去挑下一挑的时候，我又回过头来，把东西摆在地上，拍个照，记录一下。

一个下午，栽了二十几截，一截二三十棵。

第二天又挑着水桶过去，一个水鸟飞走了。我也没有下去。沟底上这个坑，水打不住了，一些小鱼在挤着，像是在锅里。

又找了一个地方，更远一些。也没有路，都是麦茬，机器收割，茬子一拃深。水塘四周净是小野树和蒿子，一点水在底子上。我捣掉一些树头野蒿，挖了几步脚凳。

这两天三只小狗也在场，庄稼长着的时候，我下地不带它们，说了声小狗在家里哈，它们就不跟了，我把院门关上。它们到地里会在庄稼棵里钻，自家的就算了，人家的可能会说话。现在遍地茬子，随便跑吧。

一下午栽一分地的样子。动手前，要在手机上看看天气预报。雨是没有，想都不想。看到是阴天，就高兴了。这里的庄稼最耐旱的，一是红薯，一是芝麻，好像还没见过被干死的。这是说地里长的，新栽的苗子不算。现在没有一点墒，苗子栽上，第二天最好是阴天，起码也多云，日头没这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