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子

剥开一个又一个莲子

剔掉一个又一个莲心

所谓莲心，是一颗幼芽

白色。浅绿。深绿

绿色者微苦。有时

干脆连莲心一起吃下

记得那旧闻：埋藏于

泥炭中的古莲子，没有成为化石

千年后竟然开出花来

如此珍贵的礼物。只是

这荷花，当属于哪个世代？

我有过片刻的迟疑

看着莲心，那颗幼芽……

从它屈身的样子（像个问号）

到荷叶田田、莲花绽放

在我眼中

顿时用尽沧浪之水

雨

每一场雨中，我看到的只是

雨的背影

它明亮的前额另有所属

我看到的只是拖泥带水

旋即进入大地的雨

我们在地上的日子何其短暂

每一场雨，都在为我们探路

那些被车灯照亮的雨

有着被惊醒的小兽的面容

而你，正是其中的一个

我所经历的每一场雨

是千万个不知深浅的你

一起赴汤蹈火

平沙落雁

河滩上，数百只大雁，黑压压一片

喧嚷的舞台，认不出头雁

看不出长幼之别

更远处，还有雁阵沿河岸低飞

它们的白尾巴，因为绿树映衬

成了薄暮时分

最后的亮色

翻山越岭而来，以欢鸣

一路接力而来

那幼小的在高处，被有力的振翅

扇起的风轻轻托举

这庞大的部落，不爱啸聚山林

独爱一目了然的沙滩

独爱傍水而眠

河水静静流淌

恭候这些从天而降的过客

轻轻落地

遍及河堤的巴茅

不再甘于罚站，不再冷眼相顾

而是怒放如花

谷雨日闻啼鸟

鸲鹆悠扬婉转，总是很近

像领唱者那般神气

斑鸠四处嘀咕，总是很远

像迟到者羞于入场

麻雀、喜鹊总在唧唧喳喳

多像我们小时候，仿佛总是晴天

布谷总在远远的路上

多像我们的暮年，仿佛总是阴晴不定

而夜中闻鸟，只听得

短促一声，不免让人担心

那是什么鸟我难以辨认

仿佛那不只是一只鸟

雨夜会有更多的秘密

有的东西被雨淋成了石头

有的石头下，光明的梦

也要显灵

有朋自远方来

暮色中走上阳台，四只大雁

正从窗外飞过，啊太近了

而且几乎可以平视它们

四只黑乎乎的大家伙，其中一只

大叫一声——一声棒喝还是一声大笑？

转眼间就消失在楼宇的另一边

偶然而短暂

但我的喜悦还在，这喜悦在于

无需问喜从何来，你只是一个接应者

甚至连接应者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