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对我而言,斯里兰卡最初并非一个清晰的地理实体,而是来自我家乡福建泉州的一段历史轶事。故事的主角,是15世纪奉锡兰国王之命来华朝贡的锡兰王子,他因故国发生政变无法归去,最终选择隐居泉州,在此开枝散叶,留下“世”姓一脉……这段尘封的往事,直到1996年世家坑墓葬群在泉州被发现,才重新浮出水面。
因为这份跨越时空的奇妙联系,当我真正踏上斯里兰卡的土地时,心中多了一份微妙的共鸣与期待。然而,历史回音终究和现实图景存在断裂。2022年,斯里兰卡国家破产的消息震惊世界……当我亲临此地,眼前的景象比想象中更为困顿与凋蔽。但恰恰是在物质的贫瘠之下,我却感知到这个国度有一种根植于悠久信仰、复杂历史和独特文化中的精神厚度。
在佛教石窟看见印度教神祇
尼甘布,一座位于机场旁的渔港小城,到处是葡萄牙殖民时期留下的痕迹,天主教堂星罗棋布。在一个繁忙的出海口旁,我看到当地渔民在劳作间隙所倚靠的河畔,竟矗立着一座供奉圣母与圣子的神龛。我意识到,葡萄牙人带来的圣母玛利亚,早已超越原始宗教形象,成为本地渔民虔诚供奉的专属“海洋保护神”。


行程的第一站,是丹布勒石窟。如果说尼甘布的教堂和圣像是殖民时代刻下的印记,那么丹布勒则是僧伽罗文明内生力量和包容精神的体现。尽管没有中国四大石窟的雄伟震撼,但却让人真切感受到“历史是流动的”。作为联合国认定的世界文化遗产,这里并非一个仅供观瞻的景区,而是一个依然“活着”的信仰与教学空间。许多教师带着学生,在石窟的佛像前席地而坐,进行现场教学、实践。
丹布勒石窟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相传,僧伽罗国王伐罗伽摩巴忽为躲避南印度入侵者,曾经在此避难14年。后来他成功复辟之后,为了报答僧侣的庇护之恩,就将这些天然洞穴改建为宏伟的佛寺。
前往石窟的路上,司机提前讲了一个细节,这些佛教石窟中,供奉有印度教的主神毗湿奴:“有位国王娶了印度妻子,妻子信仰印度教,便在石窟中留下了印度教的遗迹。”司机看似世俗的理解,恰恰指向一段复杂的历史。在斯里兰卡的信仰体系中,毗湿奴并非纯粹的外来神祇。他早已和斯里兰卡本土的古老守护神乌普尔万融合,被尊奉为佛教四大守护神之一。因此,毗湿奴既是印度教的主神,也是佛法的守护者。正是这种神学上的包容性,为现实中的政治联姻与文化交流提供了丰沃的土壤。
这种神话、政治、婚姻的融合,在第二窟——大王窟中达到顶峰。这是五座洞窟中最宏伟的一座,长达50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