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德国文化学家扬·阿斯曼和阿莱德·阿斯曼提出“文化记忆”的概念,用以概括人类社会中各类文化传承现象,这一概念形成了文化记忆理论。这一理论认为,文化记忆以回忆的方式进行,包括社会群体对记忆进行筛选、复现、重构和集体认同塑造等环节,由此形成的身份认同是民族或国家得以存续的基础。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文化记忆的重要载体,对凝聚民族共同体意识、提升文化认同至关重要。近年来,随着《一梦枕星河》《醒狮》《龙行轟轟》等一批非遗微短剧的出现,以微短剧赋能非遗文化传播已成为新趋势,特别是其中对非遗文化记忆的创新实践,为促进非遗文化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新的思路。基于此,探讨近年来这些作品中文化记忆建构的内在机制,不仅是对非遗微短剧如何形塑文化传承、确认身份意义的学理性思考,而且可以为微短剧讲好非遗文化故事提供参考。
一、记忆复现:非遗微短剧作为一种视听形式的功能
非物质文化遗产随着原生时空的不断消逝,面临着被遗忘的危机。扬·阿斯曼认为,对抗遗忘的办法就是回忆形象与某个时空、群体的具体关联。非遗微短剧作为一种视听形式,具有通过影像和声音等视听元素将抽象文化记忆具象为可触达视听文本的功能,可以通过复现非遗文化的时空、群体关联实现非遗文化的当代激活与代际传递。
1.复现“被经历的时间”,激活文化记忆的连续性。
文化记忆本身在时间上具有延续性,不仅包括围绕那些原始或重大的事件展开的节日时间,而且包括与之相对的日常时间。非遗微短剧中的记忆书写也围绕这两个时间维度展开。《醒狮》是一部展现国家级非遗——藤县狮舞表演与传承历程的微短剧。剧中通过对镇上男女老少齐聚中华舞狮大会盛况的刻画,复现了藤县狮舞比赛的独特节日时间。这一赛事作为小镇人民翘首以盼的年度盛事,其中蕴含的精神是小镇人民代代相传的信念。此外,剧中刻画了狮舞在民众日常生活中的存续,如狮舞队员在婚嫁、祝寿、开业等民俗喜庆日中的表演以及狮舞队员的日常训练,观众得以窥见舞狮文化在日常生活中如何被实践、传承与创新。由此,观众在“节日时间”与“日常时间”的交织中形成对藤县狮舞文化记忆的连续性体验。此外,非遗文化随着时代的变迁也会经历由盛转衰的过程,“以时系事”也是非遗微短剧复现文化记忆的重要方式。例如,《第六只醒狮》巧妙地利用时间字幕,通过“1979”“1983”“1985”“2024”等时间节点,引出主人公曾经与舞狮相关的经历。观众随着字幕中精确的时间刻度的提醒,在回忆与现实之间穿梭,更能体会醒狮文化跨越历史的厚重意义。
2.复现“被唤醒的空间”,激活文化记忆的空间框架。扬·阿斯曼指出,回忆根植于被唤醒的空间。文化记忆空间的复现,是唤醒非遗文化记忆并使之存续的关键。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非遗微短剧尤其注重对非遗文化地域空间的呈现。在《一梦枕星河》中,江南水乡的地域空间不仅是故事发生的背景,更是剧中苏绣、宋锦、丝、评弹、昆曲等非遗的生发地。该剧对平江历史文化街区进行实景拍摄,呈现了经典水乡风貌,以素雅旗袍、棉麻质地的中式衣衫搭配苏绣纹样凸显了主角江南婉约的气质,还融入苏州传统节令风俗和美食,强化了地域文化沉浸感。此外,由于非遗与生俱来的传统性、民间性等特征,部分创作者选择在剧中通过呈现传统与现代的对比,观照文化记忆面临的重拾与延展。在《一梦枕星河》中,古城与现代化园区交界线映射出了强烈的时空对话感,这种空间对比不仅增强了非遗微短剧的文化张力,也促使观众反思非遗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位置与价值,从而进一步激活了观众对非遗文化的记忆与关注。
3.复现“群体关联”,以具身展演实现文化记忆的动态建构。非遗文化通过真实的人的具身实践与演绎得以活态传承。非遗微短剧通过高清摄像技术和高品质录音设备以及后期制作等手段,细致刻画非遗传承人在技艺传承中的刻苦习练、精湛技艺、情感投入与生命故事,使非遗文化不再是静态的文本或图像,而是成为一种可感知、可体验、可共情的动态文化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