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62岁的金赛飞,以一根拐杖撑起两座生命的港湾:九载春秋里,她是失明大伯哥的“人间拐杖”;三度寒暑中,她化身海岛孤老的“移动双腿”。从沥港渡口到“孤悬海外”的大鹏岛,轮渡的汽笛与青石板上的跫音交织成她的生命乐章,千余次拄拐丈量的不仅是二十里崎岖路,更是将热饭、药品与暖阳般的陪伴,一一送进孤岛老人心田。2025年10月,当那根磨得发亮的拐杖划过颁奖台的红毯,金赛飞获得了2025年第三次“中国好人榜”助人为乐好人荣誉奖项。
拄拐护亲:九年时光的“亲情坚守”
生于1963年2月的金赛飞,是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金塘岛老来福居家养老服务中心的送餐员。少时,她的右腿因小儿麻痹症落下残疾,终生需要拄拐行进。舟山多岛,岛与岛之间很多时候需要轮渡才能互通。
金塘岛的清晨,总是被第一班轮渡的汽笛声唤醒。而金赛飞一天的开始,比汽笛声更早。凌晨五点,天还蒙蒙亮,她就拄着拐杖走进厨房,淘米、洗菜、炖汤,一气呵成。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映着她略显蹒跚的身影。锅里炖着的排骨,是为大伯哥准备的,她考虑到他的牙齿不好,会炖得软烂些。
金赛飞的大伯哥,是她丈夫的兄长,现年73岁,因家族遗传性眼疾,视力从清晰到模糊,再到2016年一场意外后完全失明。终身未婚的他瞬间陷入生活绝境。当时他坐在屋里,摸着墙都找不到门,可怜得很。金赛飞看着心里发酸,尽管自己右腿残疾,走路要靠拐杖借力,还是和丈夫商量:“把大伯哥接回家吧,咱们照顾他。”
从此,金赛飞的生活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每天起床,先帮大伯哥穿衣服、洗漱,再端上温热的早饭;午饭后,扶着他在院子里散步,给他讲邻里的新鲜事;晚上睡前,帮他泡脚、剪指甲,把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大伯哥爱干净,她就每天帮他换洗衣物,床单被褥每周换洗一次,家里总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的。
有一次,大伯哥半夜发热,浑身滚烫。金赛飞拄着拐杖,摸黑去镇上的药店买药,回来后又守在床边,每隔一小时就给他量一次体温,喂水喂药。直到天亮,大伯哥的烧退了,她才靠在床边打了个盹。金赛飞说,照顾大伯哥是照顾自己的亲人,没什么可抱怨的,自己也是残疾人,知道行动不便的苦,更懂那种无助。
三年后,大伯哥觉得总住在弟媳家不方便,坚持要搬回大鹏岛的老宅独居。金赛飞拗不过他,只能尊重他的选择,但照料从未中断。从此,她开始每日跨海奔波的日子。清晨在沥港的家里做好饭菜,装进保温桶,再赶去码头乘轮渡,把热饭送到大伯哥手中。
逢年过节,金赛飞更是忙前忙后。除夕那天,她会提前做好鱼、肉、饺子,装满两大保温桶,乘船去大鹏岛,和大伯哥一起吃年夜饭。大伯哥吃着桌上的菜,笑着说:“还是弟媳做的饭香。”金赛飞坐在旁边,给他夹菜、剥虾。邻里们都说:“哪有这么尽心的弟媳?赛飞真是个好人。”
金赛飞这一照顾,又是6年。她的拐杖磨坏了三根,往返沥港与大鹏岛的轮渡票攒了厚厚一沓。但她从没想过放弃:“只要大伯哥还需要我,我就会一直照顾下去。”
跨海送餐:1000多个日夜的“热乎约定”
2022年,金塘岛老来福居家养老服务中心招聘送餐员,负责给大鹏岛的三户高龄老人送午餐。得知消息后,金赛飞主动报名:“我每天都要去大鹏岛看大伯哥,顺便给老人们送餐,一举两得。”
从此,她的拐杖上又多了一份牵挂。每天清晨,她先去沥港派出所领取养老中心配好的餐食。她小心翼翼地把餐盒放进保温袋,再拄着拐杖赶去码头,搭乘轮渡前往大鹏岛。五分钟的轮渡航程很短,但下船后的路却不好走。大鹏岛的石板路崎岖不平,有的地方还长满青苔,下雨天格外湿滑。金赛飞只能用拐杖撑着,一步一步慢慢走。有时走快了,拐杖会打滑,她就扶着墙,稳住身子再继续。
第一户是92岁的王阿婆。“阿飞来了啊!”听到金赛飞的脚步声,王阿婆会笑着迎出来。金赛飞把餐盒递过去,帮她摆好碗筷,又摸了摸碗底:“还热乎着呢,您快吃。”然后她会坐下来陪王阿婆聊几句。例如“今天岛上风大,您别出门了”“我给您带了点降压药,放在抽屉里”之类的关心之辞。
第二户是80多岁的李大爷。李大爷耳背,话要凑到耳边大声说。金赛飞每次送餐都会特意放慢语速,问他:“饭菜合不合口味?要不要再添点汤?”李大爷听不清,她就一遍一遍说,直到李大爷点头笑了才放心。
第三户是独居的张爷爷。他行动不便,常年躺在床上。金赛飞每次去,都会先帮他把床头的杂物收拾好,再把餐盒打开,喂他吃几口,确认他能自己吃了,才转身离开。离开前,她还会把张爷爷的水杯倒满热水,放在床头伸手能碰到的地方。

送餐看似简单,却藏着金赛飞的细心。夏天,她会特意把汤碗放在阴凉处,怕饭菜馊了;冬天,她会用毛巾把保温袋裹紧,让饭菜一直热乎;遇到台风天,轮渡停航,她就提前和养老中心沟通,把饭菜送到码头附近的老人亲属家,再让亲属转交给老人,从不耽误一顿饭。
有一次,金赛飞送餐时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站不起来。但她想着老人们还在等饭,就咬着牙,拄着拐杖慢慢走,把三户老人的饭都送完,才一瘸一拐地去镇上的诊所敷药。第二天,她还是准时出现在码头,养老中心的同事劝她休息几天,她却说:“老人们等着吃饭呢,我歇了,他们怎么办?”
三年来,1000多个日夜,无论刮风下雨、酷暑严寒,金赛飞从未缺席。她的保温袋装的不只是饭菜,更是对老人们的承诺;她的拐杖丈量的不只是石板路,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孤岛纽带:从“送餐员”到“贴心女儿”
大鹏岛很小,面积只有4.09平方公里,常住人口不足500人,大多是留守老人。岛上没有菜市场,没有药店,没有餐馆,老人们的生活物资全靠岛外代购。金赛飞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主动把代购的活儿揽了下来。
“阿飞,帮我带瓶降压药呗,快吃完了。”“赛飞,家里的盐没了,下次给我带一包。”“赛飞闺女,能帮我买双软底鞋吗?我脚疼,穿不了硬鞋。”只要老人们开口,金赛飞都会一一记在本子上,下次送餐时带来。
有一次,王阿婆说想吃水蜜桃,金赛飞就特意绕到沥港的水果店,挑了几个最甜的,装在袋子里带给她。王阿婆咬了一口,笑着说:“还是你懂我,知道我爱吃甜的。”金赛飞也笑了:“您爱吃,我下次再给您带。”
除了代购,金赛飞还成了老人们的“传声筒”。有的老人子女在外地,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就托金赛飞给子女捎口信;有的子女想了解老人的情况,也会打电话给金赛飞,让她帮忙看看老人。“王阿婆今天精神挺好,吃了一碗饭”“李大爷的药快没了,你们记得提醒他买”,金赛飞总是耐心地把老人的情况告诉子女,让他们在外安心。
王阿婆的子女都在宁波工作,一年回来没有几次。金赛飞每次送完餐,都会陪她聊上半小时,给她讲沥港的新鲜事,比如哪家开了新超市、哪家的孙子考上了大学。王阿婆听得津津有味,有时还会拉着金赛飞的手,讲自己年轻时的故事。王阿婆说:“有你陪着说话,我这心里亮堂多了。”
80多岁的李大爷记性不好,经常忘记吃药。金赛飞就每天送餐时提醒他:“李大爷,该吃降压药了,记得配着温水吃。”有时李大爷忘了,她就帮他把药拿出来,看着他吃下才走。时间久了,李大爷一看到她,就会主动说:“闺女,我吃药了,你放心。”
张爷爷躺在床上,没人说话,性格越来越孤僻。金赛飞每次去,都会给他读报纸上的新闻,或者唱几句舟山的小调。张爷爷虽然话少,但每次金赛飞走的时候,他都会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并且说:“你要是不来,我这一天都没人说话。”
对大鹏岛的老人们来说,金赛飞早已不是简单的送餐员,而是他们的“贴心女儿”,是他们与外界联系的纽带。她拄着拐杖走来的身影,是岛上最温暖的风景;她的声音,是老人们最熟悉的慰藉。
有人问金赛飞:“你自己腿不好,每天这么奔波,不累吗?”她笑着说:“累是累,但看到老人们开心,看到大伯哥能好好吃饭,我就觉得值了。”命运给她一条残缺的腿,她却用拐杖撑起一片温暖的天;生活给她诸多磨难,她却用善良与坚韧,把温暖送进孤岛的每个角落。
至今,金赛飞每天依旧拄着拐杖,往返于沥港与大鹏岛之间。轮渡上的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脸上的笑容;岛上的石板路磨破了她的鞋底,却磨不掉她的坚持。她就像一盏灯,用微弱的光照亮了孤岛老人的生活;她就像一座桥,用拐杖架起的跨海情,连接温暖与希望。
这就是金赛飞,一个普通的残疾送餐员,用九年时光,在拐杖上书写了一段关于爱与坚守的故事。她的身影或许不够高大,却足够坚定;她的力量或许不够强大,却足够温暖。因为她知道,蹒跚的每一步,都能让孤岛的老人多一份安心,多一份笑容。
编辑|张辰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