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鼓声里,长安城的灯火次第点亮,照亮了志怪单元探案剧《唐朝诡事录》中诡谲的案影,也映红了市井巷陌间升腾的烟火。当苏无名在坊间掰开一枚焦壳酥香的胡饼,当卢凌风于驿站就着粗碗啜饮暖身羹汤,当公主府邸的华宴上金齑玉鲙流光溢彩,当胡姬酒肆的喧嚣中炙烤的异香混着葡萄美酒的气息弥漫……屏幕之外,千年时光的尘埃仿佛被这诱人的“唐味”拂去。这些穿梭于奇案疑云间的杯盏盘飧,不止是剧情的点缀,更似一串来自盛唐的密码,在当代观众的心尖上,叩响了关于那个辉煌时代最滚烫的追问:这些撩动味蕾的荧屏珍馐是盛世长安的真实滋味吗?它们又承载着怎样的市井悲欢、贵族奢靡与胡汉交融的磅礴史诗?

胡商食匣的唐风再造
剧中,苏无名宴请樱桃品尝的是樱桃饆饠,喜君离开长安后最怀念的是樱桃饆饠,卢凌风派人送至幽怨楼二楼的也是樱桃饆饠。这种名为“樱桃饆饠”的点心在剧中频频亮相,引起人们的好奇:它究竟是何方美味?是否真如剧中描绘的那般诱人?带着这些疑问,让我们一同走进饆饠的世界。
饆饠,也称毕罗,学界对其具体形态尚有不同见解,主流观点有抓饭派、饽饽派和包馅面食派。剧中呈现的樱桃饆饠,显然站位包馅面食派,是典型的胡食。这种异域风味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传入中原,南梁《玉篇·食部》中记载:“饆饠,饼属。用面为之,中有馅。”至唐代,饆饠完成了华丽的本土化转身,风靡一时。长安城内,酒楼多有售卖。《酉阳杂俎》中便载:“天宝中,进士有东西棚,各有声势,稍伧者多会于酒楼食毕罗”;更提到长兴里设有专营店铺,饆饠按斤计价出售,“邀入长兴里毕罗店……郎君与客食毕罗,计二斤”。
饆饠的魅力不仅在于其胡食本源,更在于其在唐土焕发的无限可能。饆饠的馅料包罗万象,荤素甜咸皆宜,能满足各阶层食客的口腹之欲。常见的有蟹黄饆饠、羊肝饆饠、猪肝饆饠、羊肾饆饠等荤馅,也有苦荬饆饠等素馅,以及以水果为馅的樱桃饆饠等精致甜点。其中,蟹黄饆饠堪称一绝,其制法极为考究。唐代刘恂在所著《岭表录异》中详述其法:“赤蟹,壳内黄赤膏,如鸡鸭子黄,肉白以和膏,实其壳中,淋以五味,蒙以细面,为蟹饆,珍美可尚。”到了宋代,羊肾饆饠甚至可以入药,宋代医书《太平圣惠方》中记载:“右将药并枣及肾等,拌和为饆饠馅,溲面作饆饠,以数重湿纸裹于糠火中煨,令纸焦药熟,空腹食之。良久,宜吃三两匙,温水饮压之。”
剧中反复登场的樱桃饆饠,正是这种胡食唐韵的极致体现,是令人垂涎的珍馐美馔。这道精致的甜点被誉为“食之精者有樱桃饆饠”,并在《酉阳杂俎》中留下色彩传奇:“韩约能作樱桃饆饠,其色不变。”正因如此,樱桃饆饠得以与萧家馄饨、庾家粽子并列为当时衣冠之家的名食,完成了从外来点心到长安时尚的蜕变。除了樱桃饆饠,史籍中声名显赫的还有天花饆饠,其独特之处在于饼皮是由天花粉制成。天花粉素有“晶莹洁白、绝无纤尘、秀色鲜明、清澈如玉”之美誉,为饆饠披上了一层晶莹别致的外衣。其内馅更是神秘非凡,用的是至今未解的“九炼香”。如此神秘且贵重的天花饆饠,曾载于唐代韦巨源编撰的宴席食谱《烧尾宴食单》之中,堪称胡食本土化后登峰造极的艺术品。
当苏无名的樱桃宴请、喜君的离乡思念、卢凌风的幽楼赠礼,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那枚玲珑的樱桃饆饠上,它便超越了剧中的美味符号。这源自胡匣的异域点心,在唐代长安的炉火与巧思中,裹上了“金酥”,融入了“樱红”,更披上了“天花”的晶莹华裳,完成了从西域珍奇到融入大唐肌理、乃至登堂入室成为“食之精者”的华丽蜕变。一枚饆饠,半卷胡汉交融、滋味再造的盛唐食史。


异域食风的炉火乾坤
剧中,胡饼同样戏份十足。马老板家的胡饼夹羊肉多次亮相,引得众人垂涎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