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们这一代,十分有幸能亲眼看到中华民族富起来、强起来的过程,并且有幸在这个大时代中,追随国家的发展战略,为国家发展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新的阶段,使命更加重大,我们要成为创新的先锋、合作的桥梁和社会责任的践行者。”去岁,蔡冠深在“华人之光”活动上,面对千万电视观众,动情地讲了这番话。
蔡冠深的名字,工商界的上层人士几乎无人不知—他是跨国企业香港新华集团主席、全国政协常委、香港最大爱国爱港工商社团:香港中华总商会的先后六任会长、粤港澳大湾区企业家联盟主席,也是长期捐资国家科教、公益与区域合作事业的实业兴国的笃行者。
祖籍广东中山、生于澳门的蔡冠深,自1976年子承父业加入家族企业以来,始终将企业发展与国家所需紧密结合。作为一家以“国家所需、时代所向”为战略导向的跨国企业,他常说:“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时代发展到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这份朴素而坚定的信念,贯穿了他近五十载商海扬帆的航程。
后生仔的锐气
蔡冠深的父亲蔡继有,早年在广东中山从事渔业生意,1954年移居澳门,从一个小鱼贩做起,经营海产品转销香港。
1957年,蔡家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他第二个儿子出生了,起名为蔡冠深。第二件则是举家搬到香港后,通过合并海产批发店“华记栏”与新亚贸易公司,成立了香港新华集团。
20世纪70年代,蔡家的海产生意蒸蒸日上,全力向日本及东南亚拓展,急需人手打理。彼时在日本留学的蔡冠深正醉心文史哲,梦想成为一名学者。可家中生意日益兴旺,于是父亲一个电话打到日本,刚留学一年的蔡冠深毅然返港。
“既然回来了,就要好好干,不能辜负父亲的期望。”刚进公司的蔡冠深每天清晨六点起床,赶到码头上渔船,看货收购;八点到工厂协助加工;晚上十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打开书本继续学习。
“海鲜就讲究新鲜,耽误小半天,价格就大不相同。”日复一日的劳作中,他摸清了行业门道:决策必须“快而准”,做事必须“肯吃苦”。


海产生意越做越火,蔡家开始被同业称为“海产大王”。但新的烦恼也随之而来:海产品买卖积聚大量现金,若只“躺”在账上,不仅难以增值,还可能错失时代机遇。如何高效运转这些资金、创造更高效益,成为蔡家面对的新课题。
其时正是香港经济腾飞的黄金时期,各地移民大量涌入香港和澳门,房地产价格节节攀升。香港地价上扬,澳门房地产业也水涨船高,住房需求飙升。于是,当澳门首次公开拍卖官地的消息传来,在父亲支持下,预判到形势的蔡冠深果断行动,独自赴澳组建新华地产,迈出新华从水产向地产行业进军的第一步。
竞投现场,港澳地产大亨云集。蔡冠深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坐在不起眼的角落,代表新华举牌。叫价声此起彼伏,当价格升至400万葡币时,场内逐渐沉寂。
这时,他举起牌子:“401万!”
“当时我后生仔不懂事,感觉时机已到就举起了手。”凭着一股锐气,他最终以411万葡币中标。签署法律文件时,众人才发现这个年轻人刚满20岁。
年少奋进,一战成名。5年后,蔡冠深正式接任新华集团总裁。
人心浮动中的抉择
时光的列车进入80年代,香港“回归”处在艰难的谈判阶段,港人人心浮动。
新华内部有高管接连来找蔡氏父子,希望调往公司设在新加坡或加拿大的分支机构。
年轻的总裁蔡冠深刚接手家族企业,面对的是一个人心动摇的团队和一个前途未卜的市场。
1984年,《中英联合声明》正式签署,香港回归终成定局,全国振奋。看到消息的蔡冠深,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留下,稳住,向前走,回归祖国后的香港,明天会更好!
然而,当时香港工商界中相当一部分人却不这样想。
1987年,港府推出一块位于屯门的临海地块招标—可建万吨冷库加上专用码头。对主营海产出口的新华而言,堪称战略要地。其他同业望而却步,无人敢接手。唯有蔡冠深代表新华投了唯一的一份标书。
有人直言“留下来就算了,这个时候拿地,就是往火坑里跳”。有人说他“年轻气盛,不懂风险”。面对这些议论,蔡冠深只是默默推进新地块作为海产基地的建设。
历史给了世人最好的答案,也给了勇敢者最好的奖励:香港回归后持续繁荣,当年蔡冠深果断出手拿下的码头,市值如今剧增数百倍,成为新华资产中的一块重要基石。
金融风暴留下的铁律
珠江经香港流入太平洋,将珠三角这个改革开放龙头的蓬勃朝气和闯劲,推向五洲四海。屹立潮头的东方之珠,八面来风,也最能体察到环球潮汐的涨退涌动。
1997年7月,亚洲金融风暴骤然来袭,与纽约、伦敦并列国际三大金融中心的香港首当其冲。
彼时,香港回归祖国尚不足一个月,市场信心脆弱,资金流动骤然收紧,各大银行开始大规模抽贷,以保自身安全。
彼时,香港新华集团业务横跨海产、地产、金融,扩张期中的少帅相当进取,自然也在各大银行都有贷款。

此前企业经营虽有波动,却从未遭遇如此集中的资金挤兑。
然而,他没有慌乱地砍掉核心业务,而是迅速召开会议,作出两项决议:海产是根基,生产线绝不能停;房地产项目可以暂缓,但绝不烂尾—信誉比利润更重要。
贷款怎么办?本着对祖国有信心,对香港特区政府有信心,他毅然留在香港继续经营,并且思虑再三,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抛售集团资本的压舱石—美国国债。
那段时间,他每天紧盯市场行情,小心翼翼地分批抛售美国国债。正是这份审慎,为新华争取了宝贵的喘息空间。
当风暴终于过去,国际炒家退场,香港商业界满目疮痍。新华集团虽在资金方面元气大伤,但核心业务保存完好,供应链与客户关系愈发紧密。
此一役,让蔡冠深为自己立下两条经营的铁律:
其一,所有项目必须以自有资金启动,绝不盲目加杠杆。房地产波动大,杠杆太高容易出问题。用自有资金虽然发展慢一点,但胜在可控、稳妥。同时,必须保证充足的现金流。
其二,不争“第一”。早年间,蔡冠深信奉丛林法则—要打遍天下无敌手,敢赢敢闯当第一。但经历了生死考验后,他明白了老子有关“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哲理。
“为什么一定要当老大?”他后来常问,“把身边同业都打垮,朋友越来越少,路越走越窄,抗风险能力反而越来越弱—这绝非长久之计。”
自此,新华的战略重心悄然转变:不再执着于“打败谁”,而是致力于搭建合作平台,推动行业共赢。
曾经锐意进取、锋芒毕露的他,变得沉稳内敛。有人笑他胆子变小了,他却不以为然。更时刻提醒自己,商海搏浪,一定要沉稳,更要务实。
从“争胜”到“共赢”的思想转变,让蔡冠深真正学会了顺势而为。
有国才有家,顺势更有为
随着内地加速开放与香港回归,融入国家发展大潮,蔡冠深带领新华集团紧跟国家发展步伐,顺势拓展多元业务,每一个新布局,都与国家需求、时代发展同频共振。
新华的海鲜和房地产业务在海内外稳步推进,集团内部的资金调度需求日益增长。
此前,新华单纯将资金存入银行吃利息,效益太低;若能自主开展金融业务,不仅能优化集团资金配置,还可创造稳定收益。
于是,2000年,新华看准时机成立投行,正式进军金融业。
凭借对本地市场的深刻理解与广泛人脉,新华汇富先后协助了数百家内地或香港企业在港上市,成为连接内地企业与国际资本的重要桥梁,一度被《南华早报》誉为“中小企业上市之王”。
也是在2000年前后,国家强调“科教兴国”,将科技创新置于发展战略的核心地位。作为在科教领域持续大量捐资的中国科学院院长经济顾问,蔡冠深频繁参与科技政策研讨。一次会上,中国科学院副院长对他说:“冠深,你不能光捐钱,更要实实在在支持科技产业发展。”

这句话深深触动了他。
科技是未来的核心竞争力,投资科技不仅关乎企业前途,更关乎国家发展。于是,新华开始系统性布局科技领域。彼时,国内创新生态不成熟,许多项目缺乏市场落地能力,新华投下数亿元,几乎颗粒无收。
有人劝他:“别再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了。”他没动摇过:“那时候不是为了赚钱,国家需要,我就该尽力支持,能为科技发展积累一点经验,值。”
随着科技创新环境的成熟,新华科技投资的多个项目逐渐进入收获期。后来,新华用基金化、市场化的方式做科技投资,既保证了收益,又能持续支持科技产业发展。
其后,响应国家文化发展工作,新华也因此成立传媒集团,涉足影视制作、影院运营和中外文化交流,先后投资拍摄了多部反映中国历史和文化的影视作品和动漫,在海外市场反响良好。其中《麦兜:我和我的妈妈》,还荣获金马奖。喜讯传来,当时的特首梁振英发出贺信,誉为“香港的骄傲”!
2010年后,随着国家经济发展进入新阶段,特别是2013年国家“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和推进,新华又参与了多项中外基建项目。
多年来,新华在教育、公益领域投入颇多,比如,设立奖学金支持高校发展,创办幼儿园、中小学和捐资大专院校,为社会培养人才;近年来,新华又瞄准了康养新趋势,布局养老社区、健康管理、生物医药等大健康业务。
从海产食品、地产建筑、金融财务、高新科技、传媒文化、基础设施,到教育培训、环保大健康等,新华已经形成横跨八大板块的多元化业务格局,业务遍及世界各地。
有记者曾采访蔡冠深:“管理这么多不同领域的业务,会不会觉得吃力?”他说:“关键是找对人、用对方法。每个业务板块并不割裂,实际上都是主业的自然延伸,不矛盾也不冲突。”
他对记者强调:“数十年来新华集团的发展脉络十分清晰,我们前行的每一步,都是踏着国家发展的鼓点,追随着国家发展战略。国家需要什么,倡导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因为,我只坚信一条:国家的眼光,一定比我们的长远。”
出海先锋东盟先生
回到新华集团的跨国海产老本行,这是一个“究地通天”的行当:既要与最底层的渔民、贩夫走卒打交道,又因涉及外贸与环球渔业资源,需与各国合作。摸爬滚打近半个世纪,蔡冠深带领新华在全球贸易舞台上积累了深厚的政商人脉。
1970年,新华集团第一次踏上越南土地,在异国设立水产加工厂。彼时的新华还只是一家贸易商,“走出去”对他们而言,绝非简单的业务延伸,而是真正地扎下根去。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便是三代人、五十多年的深耕。
然而早期的出海之路并不平坦。在那段岁月里,新华最大的困境是孤立无援。1975年,越南南北统一,蔡继有先生果断将位于西贡的工厂全部捐出,主动化解危机。这一举动不仅保全了未来发展可能,更与越南当局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此后几十年,新华在东南亚多国屡遇挑战,但每一次,蔡冠深都积极应对,努力将挑战转化为契机。久而久之,这些经历纵横交织,织就了一张覆盖多国、贯通各业各界的需求网、关系网与文化理解网—这正是新华在全球化浪潮中行稳致远的真正底气。
于是,许多企业出海时,自然想到了在香港有“东盟先生”“带路先生”称号的蔡冠深,希望能借助新华与各个国家和地区的友好关系,携手开拓市场。
作为商界的领头羊,蔡冠深几乎有求必应。有一次,某国突然收紧外资签证,一家港资纺织厂虽已建成,工人却无法入境,老板急得夜不能寐。经过多方打探,终于联系到蔡冠深。得知事情原委后,时任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的蔡冠深亲自约见该国相关领导,提交详尽的企业合规证明,最终推动签证政策恢复正常。
类似的案例还有很多。
在蔡冠深看来,真正的出海,不是开个办事处、签个代理就了事,而是要真正融入当地社会—懂法律、通语言、守规矩、担责任。
蔡冠深记得,有内地企业初到东盟,一味压价、催工期,结果引发当地企业强烈不满。“人家觉得你不仅抢饭碗,还不尊重人。”他直言,这种看似高效的模式,长远来看只会损害自身信誉和利益。
蔡冠深总结出三个字:稳、信、合。“稳”,就是投资前要认真评估当地政治和社会稳定性,“宁可慢一点,也不能踩空”。“信”,则是新华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合同怎么签,就怎么履约;该缴的税,一分不拖;不该碰的灰色地带,坚决不碰。“香港企业的招牌,说到底就是诚信。”
至于“合”,出海不是去抢地盘、压垮别人,而是找到能一起做事的人,共同把蛋糕做大。无论是与当地华人企业家合资,还是帮内地企业对接资源,他始终相信:只有让各方受益,合作才能长久。
曾有一家内地企业斥资数十亿元在海外建厂,却因环保审批卡壳,项目停滞不前。蔡冠深和商会动用多年积累的当地关系,协助企业制定整改方案,最终说服当地政府特批开工。“他们不懂当地规则,我们懂—这都是以前‘磨’出来的经验。”除了新华自身的发展,蔡冠深始终相信,中国出海企业唯有相互扶持、抱团取暖,才能在陌生的土壤中站稳脚跟。
这几年,全球商业格局加速演变,蔡冠深观察到一个明显变化:“以前是卖好货,现在是推好品牌。”他特别忧心一些内地企业盲目跟风,一窝蜂出去,鱼龙混杂,反而坏了名声。因此,他始终强调互利共赢。不能只想着占领市场,也要认同对方的文化,顾及对方的利益。于是遍布世界十多个国家的“蔡冠深文化艺术交流中心”成为各国文化平等展示,文明彼此互鉴的载体。
从单打独斗的海外拓荒者,到共建共享的连接者,新华不再只是“走出去”,而是致力于“搭一座桥”—连接中国与世界。
甘当桥梁和平台
如今,作为港商代表和多个工商社团的负责人,蔡冠深将这座“桥”视为使命。
交流越来越多,合作越来越深,经贸交往中,香港从来不只是中介、经纪人,更不是过客。蔡冠深说得斩钉截铁:“香港是Connector(连接者)、Investor(投资者)、Operator(运营者)—三位一体的共建者。”
蔡冠深是清醒的—他深知,香港的价值从不在于自身多大,而在于它能连接多广。
从新华初涉海外贸易,到如今推动大湾区企业和内地企业集体出海,他亲历了香港在全球经济格局中的三次角色演进:从转口贸易港,到国际金融中心,再到国家战略下的“双向枢纽”。每一次转变,都源于对时代趋势的准确判断,而非被动随波逐流。
正因如此,当内地企业“走出去”步伐加快,他意识到:香港的作用,不能只停留在口号上,必须落到具体行动中。作为粤港澳大湾区企业家联盟主席和香港中华总商会会长,他几乎每月都会亲自带领企业家代表团赴东盟、中东等地考察,同时也不断引入东盟、日韩和中东的企业家到大湾区和内地各省深化合作,共觅商机。
蔡冠深清楚,光有热情远远不够。
有一次在阿联酋的经贸峰会上,他发现不少内地企业不了解当地商务文化—当地商人谈判节奏慢,重视信任,尤其对一见面就谈钱十分反感。于是,他提前为企业家做培训:“先交朋友,再谈合作。聊聊文化、生活,等彼此熟悉了,业务自然水到渠成。”

在他看来,香港真正的优势,在于能无缝衔接两种制度、两个市场:内地企业想找国际市场?这里有成熟的贸易网络;想对接国际资本?这里有全球领先的金融市场;想测试海外反应?这里的法律与商业环境与国际接轨,是最好的“试验田”。
但这份优势并非理所当然。
近年来,香港也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一些西方国家对中国存有偏见,加之个别企业出海时操作不够规范,导致部分地区对中国资本心生戒备。
正是这种清醒,让蔡冠深始终在机遇与风险之间保持平衡—既积极推动“走出去”,又不断提醒: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有一阵子,人家一听是中国企业,就摇头拒绝合作。”他曾听一位东南亚国家的官员直言:“你们来了以后,把本地市场搞乱了,我们很难接受。”
面对这种情况,蔡冠深没有多言,选择用行动一点点重建信任。
一方面,逐个筛选参与出海的企业,确保它们合规经营、守法诚信;另一方面,推动企业家联盟和香港中华总商会多做一些对当地有益的事:比如在越南捐助学校、兴建青年创新中心;在柬埔寨支持环保项目,改善社区环境;在法国捐建博物馆,促进民间往来。他要让人看到,中国商人不只是来赚钱的,也愿意为当地做实事、做好事。
但蔡冠深也意识到,光是把产品卖出去,人家会觉得不平衡。只有双向流动,合作才能长久。于是,他又积极促成国际品牌通过香港进入内地市场,走进越来越多中国消费者的生活。
此外,他推动深港两地共享超算中心、实验室和人才资源,支持大湾区的科技协作;发起“青年领袖交流计划”,安排香港年轻人到内地和海外实习、学习,拓宽他们的视野;还在全球多个城市设立蔡冠深文化交流中心,让不同背景的人有机会坐下来聊一聊、看一看彼此的文化。
“不出海,就出局。但未来的联系,不能只靠生意。”他说,还得靠人、靠理解、靠实实在在地互动。香港的价值,就在于它能让来自不同地方不同行业的人,都能找到共同语言。
百年基业薪火相传
无论是稳健经营、全球布局,还是扮演桥梁角色,最终都要回归一个根本问题:新华这样“剑指百年”的企业,该如何传承?这是蔡冠深被问及最多的问题。
“直接引进人才不是不好,但就像输血,你是A型,他是B型,硬凑就会排斥。”蔡冠深用这个比喻解释为何坚持内部培养人才。
“百年企业的根基,在于人心同频、价值观一致。”
20世纪90年代初,新华尝试过引入外部高管,虽履历光鲜,却因文化与理念分歧,不到两年便分道扬镳。“他们能力强,但不认同新华求‘稳’的理念,总想快进快出、短期套现。”于是,蔡冠深启动了长达数十年的育苗计划。
一开始,新华聚焦国内高校,为品学兼优的学生提供奖学金、安排实习,毕业后择优留用;后来业务拓展至东盟,又将范围扩大到全球高校,资助优秀学子攻读硕博。新一代骨干中,不少人就是遵循这一机制成长起来的,有常驻胡志明市的越南籍总经理,有负责中东项目、阿拉伯语流利的华裔青年,也有专注AI应用的海归博士……
但在新华这个大家庭里,比人才选用更关键的似乎是文化。蔡冠深不愿意用西方企业把员工当“螺丝钉”的冰冷制度,用完即弃。为此,他会刻意去营造一种“家庭”氛围,“不论何时,新华都是员工们可以依靠的大家庭。”
员工结婚,公司送礼;子女升学,发助学金;生病住院,工会上门慰问。比较特别的是退休制度,老员工即便不上班,仍按月领一定的工资,还受邀参加公司年会、庆典。“他们看到集团发展,会说‘这江山我有份打下来’。有时,七八十岁的退休员工,还会打电话问:最近生意好吗?要帮忙吗?”蔡冠深语气中透着骄傲。“他们觉得新华是自己的家。”
谈到接班问题,蔡冠深略作停顿,说:“经营企业跟长跑一样,靠的是坚持。”在他看来,这条路本就没有捷径。作为这个大家庭的带头人,他对“接班”这件事看得清楚:“我不指望后辈来接我这个人,他们要接的是一个能长久走下去的企业。”
他从不硬塞自己的经验给后辈。“我30年前那套做法,现在肯定行不通了,这一点我很清楚。”为了帮助年轻人成长,他采取“放手但不撒手”的方式:自己把握战略方向、选好骨干,日常业务则交给年轻团队去做。他定期和各板块负责人聊聊,通常只问三件事:这事符不符合国家的发展战略?有没有守住风险底线?能不能带来长期价值?
如今,新华集团已经建立起清晰的人才梯队:第二代大多在40到50岁之间,担任区域总裁;第三代30岁左右,负责新业务;第四代刚毕业不久,正在轮岗学习。基本上每十年就能培养出一批接班人,确保不会出现断层。
剑指百年,蔡冠深并不着急。
“把企业做成一个人说了算的样子,反而容易出问题。”在他看来,企业要想走得远,靠的是稳定的制度、相互认同的文化,以及一代代人的踏实努力。
如今,六十来岁的蔡冠深依然每天早起,开会、看文件、会客、出差。有人问他为何还如此勤勉,他笑笑:“我这辈子,就做了两件事:一是守住父亲留下的这份家业,二是尽己所能,为国家出点力。只要还能动,就不会停。新华集团自创立起,爱国爱港,坚定不移。改革开放,我们是第一批北上投资的企业家;回归以来,新华人全力维护‘一国两制’,维护香港繁荣稳定,得到特区政府和各界高度肯定。若有一天,别人提起新华,只说它是一家踏实可靠、值得信赖的中国香港企业,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或许就是他心中最实在的传承—不靠名声留世,而靠做事的态度与企业的底色,靠对祖国的热爱和信念,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