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受伤——文艺理论护身符、
贵族决斗制、海明威与《千字文》一九九四年,我上大学不久,法国出名片,帕德里斯·夏侯导出《玛戈皇后》。十五六年后,接触上法国影人,告诉我此君虽然获不少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并不会拍电影。
西方秉性,艺术家互攻——
达·芬奇搞不清马的肌肉,不会画画;柴可夫斯基是个写歌的,不懂交响乐;海明威文笔不错,却不会写小说……都出自同辈同行。夏侯,是歌剧导演出身,给垢病空间感是舞台式的。
艺术与黑道一样,得有保护伞。
王羲之不因唐太宗,不会是书圣。书圣该是他儿子,王献之书技简便轻灵,大行于世,“子盖父”是至唐初已数百年定论,唐太宗强扭;特吕弗的养父巴赞,是法国首席电影理论家,岳父是法国顶级电影发行商;塔尔科夫斯基的老师罗姆,是《列宁在十月》《列宁在1918》革命历史题材巨擘;让·雷诺阿的父亲,是奥古斯都·雷诺阿,油画大师血脉,他做创新,电影界觉得天然对。
同行对创新,第一反应是骂。如何不被骂死,是每一位新导演的拼搏赛点。大学毕业不久,有同学率先拍了电影,首映礼先宣布海外参赛口碑棒,已得某业内名宿赞许,暗示到场嘉宾积点口德,别说不好。
口气很凶,心里很惧。
从此不再参加同学首映礼,见不了同学惨状。十余年后,终于拍上电影,首映礼缺乏话术,给骂惨。发誓,同学经验,要吸取。
谁都惧,托尔斯泰一样。
《战争与和平》是分部发表,最后才出的全集。第一卷第二部发表后,托翁提供信息,已得到当时沙俄总司令穆拉维约夫的肯定,说从来没读过比这更正确的战争,小说写司令部命令是不能贯彻执行的,必混乱,我本人就是总司令,足以证明。
大人物站台外,还需自备文艺理论。西方艺术家的谈艺录,罕见畅谈,多是与宿敌论辩,满纸怨气。久斗成精,托翁是对付假想敌,预计自己将遭受哪些非议,提前让人封口。
一八六八年,《俄罗档案》杂志三月号,托尔斯泰发表《战争与和平》创作谈,指出以往小说写战争,依据历史著作,而历史学家依据战情报告,但我作为一个亲身打过仗的人,要告诉你们,战情报告不是事实,是一种维护多方利益的妥协说法。
战役刚打完,司令部是懵的,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三天,最多四天,您到部队采访,得到的都是“矛盾却鲜活”的说法,简直是作家宝库。到第四天,宝库消失,不同级别、不同部门说的都一样,因为最晚第四天,司令部的军情报告出来了,人类有趋同心理,军人们像对表般,生怕对不上。
军情报告的文体,不是俄国人天赋,俄军中写战情报告的,多聘用外国人——哪有那么多外国人?为托翁注脚,军政两界聘外国人是沙俄传统,普希金便是给一位外聘法国军官杀死。
托翁理论有效,说服报社、作家群,从此记者、小说家遵循,战争写法升级,不写混乱,会被认为观念落后。
西方艺术家多是创作和理论的双面手,看德洛克罗瓦、柴可夫斯基、伯格曼写的书,会怨他们白瞎时间,有这功夫搞创作不好么?但他们不写,艺术生涯早断了。
托翁更新战争写法的初篇,是第一卷第二部写的申格拉本战役,库图佐夫统帅的三万五千俄军,遭到拿破仑十五万法军的追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