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网飞宣布收购华纳兄弟。我们将携手定义下一个世纪的叙事方式，为全球观众打造非凡的娱乐体验。”

12月5日，全球最大流媒体平台网飞（Netflix）在其官方媒体账号发表如上宣言，同时宣布，网飞将以827亿美元收购华纳兄弟制片厂和流媒体业务。这项交易得到了网飞和华纳兄弟董事会的一致批准，但其真正完成交易可能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在那之前华纳将完成内部切割，剥离出来的CNN、TNTSports、Discovery频道等传统有线电视资产将作为独立企业上市。两家巨头公司合并涉及约4亿流媒体用户的权益，合并华纳之后大幅提高的市场份额则会让网飞面临压力不小的反垄断审查。目前为止，两家公司还没有就这些后续问题向公众公布其计划和策略。

我们看到的宣言颇有一点宏壮的浪漫：“这次收购汇集了两家开创性公司的娱乐业务，将会结合网飞的创新性、全球影响力和一流的流媒体服务与华纳兄弟一个世纪以来的世界级故事遗产。”网飞的联合首席执行官格雷格·皮特斯（GregPeters）补充说：“一个多世纪以来，华纳兄弟定义了娱乐，而如今它需要我们的全球影响力和成熟的商业模式。”

如何理解这场世纪大并购，我们选择的角度至关重要。华纳所代表的好莱坞在陨落，网飞代表的新媒体在崛起？像资本家们放出的豪言壮语那样，它终将深刻地改变全球娱乐产业格局，还是会造成1+1＜2的效果，吞没两个公司原本的创造力？

电影史已经预见了这一页，并忠实地记录这一页。我们能够确定的是，无论是谁来讲故事，故事不会结束。

日落好莱坞

很多人将“网飞收购华纳兄弟”这条新闻理解为好莱坞式微，并无不可。我们甚至可以再大胆一点，几乎现在每一条跟全球电影业相关的新闻都可以这么理解：传统好莱坞正走在一条日落大道上，那远非充满希望之路。

经历疫情和罢工的冲击，好莱坞的恢复显得缓慢而艰难。今年上半年，好莱坞产量减退、票房惨淡，北美电影市场的票房预测不断调整降低。在其第二大市场中国，《疯狂动物城2》出现之前，近三年里，已经没有一部好莱坞大片的中国票房突破10亿元。

另一个近年来一直受到讨论的好莱坞困境是原创影片的减少，被制片厂寄予厚望的大片大多是IP续作，能够提供新鲜的观影感受乃至像当年一样定义“套路”的原创电影少之又少。这个困境对于电影行业的新贵而言却成为优势，正在占领电影市场的流媒体平台如网飞、苹果TV、亚马逊和索尼，因为缺少IP积淀，只能开发有吸引力的原创新片，反而流媒体提供的创作更容易令人耳目一新。

在华纳之前，好莱坞大制片厂中的另一个巨头派拉蒙，已经完成了被流媒体吞并的进程。2023年，派拉蒙全球（ParamountGlobal）全年营业亏损超过4.5亿美元，2024年，亏损数字达到53亿美元。在今年稍早一些的7月，大卫·埃里森创立的天空之舞传媒收购了派拉蒙。不到半年后，派拉蒙天舞公司（ParamountSkydance）实际出现在竞标席位上，成为网飞吞并华纳兄弟的有力对手。

据外媒报道，华纳兄弟之所以选择网飞，一部分原因是网飞提供的收购方案最完整、最大程度满足华纳兄弟董事会的全部需求，另外一个原因，则是因华纳兄弟本就有意剥离部分资产，而派拉蒙天舞公司提出完整收购的方案，将会打乱华纳的原有计划。

好莱坞的历史的确在转向。新兴的互联网资本看上了洛杉矶这些年迈的“老钱”，有意全面渗透被大制片厂把控的传媒娱乐产业，野心勃勃的年轻人也许会被顽固守旧的电影人斥为“不懂电影”，但是很有可能，他们会像《社交网络》里的混蛋天才一样，完全改变一代人观看和理解电影的方式。说起来，这真的是一个“很好莱坞”的故事。

尽管好莱坞形成了全世界最早、最成熟、规模最大的电影工业，并且持续地维护着近一个世纪的行业惯例，但是在好莱坞的历史上，吞并、变革、消亡、重生，几乎一刻未停。

现在是好莱坞历史上最艰难的时期吗？

如果你去问1932年的好莱坞，那时的人可能不会这么觉得。经济大萧条撞上有声电影技术的崛起，默片进入历史上最艰难的时期，给靠无声电影发家的好莱坞制造了不小的绝望。当时活得最好的是米高梅，差不多一百年之后，这家公司已经在2021年被亚马逊收购。

很少有好莱坞电影会歌颂永垂不朽，好莱坞不相信永恒。那里更为常见的故事是一夜成名和瞬间跌落，中间哀乐参半的东山再起和覆水难收，才是好莱坞叙事的真正质地。

1923年4月，华纳家族四兄弟创建了华纳兄弟电影公司，总部设在纽约，制片厂在好莱坞。华纳兄弟的最初业务是在纽约进行电影的发行放映，摄制影片是它业务的扩展。一开始它只是一家小公司，它的转折跟电影史的转折发生在同一个节点，接管维塔格拉夫制片公司之后，1927年，华纳摄制、发行了世界上第一部有声影片《爵士歌王》，借此它迅速成长为大制片公司，成为“好莱坞八大”之一。20世纪50年代，它是少数几家最早大力投资电视行业的公司之一。90年代，华纳旗下的HBO部门凭借《火线》《黑道家族》等大热剧集开创了付费电视的先河。

收购它的网飞成立于1997年，在华纳这样的百岁老人面前，它只是不到30岁的后生。它依靠提供定制DVD和光碟在线出租业务起家，随着互联网平台的不断发展，如今已经成为全球拥有订阅用户数最多的流媒体平台，它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逆袭，并且即将吞并影史传奇华纳兄弟。

网飞也把自己写在了电影史的传奇一页上。

变化的规律

在好莱坞，吞并与整合一直在发生，变动和更新，也一直是好莱坞的主题。

差不多在20世纪10年代，好莱坞制片厂体系就已经形成，基本上由少数几家公司联合控制市场竞争。到1930年，好莱坞的寡头垄断局面开始稳固，此后近20年不曾改变，这20年也是整个好莱坞的黄金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