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伯特·摩根(RobertP.Morgan)在《二十世纪音罗乐一现代欧美音乐风格史》的结尾部分如此描绘今日的音乐传统:“对于今天的作曲家而言,传统不再能够被描绘为一个简单的单向性的走廊。它已经变得像是一个非常大的带有无数单独房间的房屋,每一间房间都包含着一些可以利用的过去的成分。"①在摩根的思路中,更多强调专业音乐创作中作曲家可借鉴传统的拓展。当我们跳出这个语境,将自光投向如今的音乐市场时,不难发现多样化的音乐传统时至今日仍以不同的形态活跃于各种场景中。京剧音乐走过莽莽苍苍,在音乐市场上或许已经失去了其历史上曾具备的竞争力,但作为京剧音乐的形态衍生一存在于流行歌曲中的京剧音乐元素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它的传承与传播,呈现出文化间的此岸与彼岸的关系,即今日之传统为昨日之当代,也呈现出一个不断流动变化着的“声音景观”
一、音乐与地域:声音景观的理论透视
“地域”作为经常被社会科学所引用的概念范畴,天然地受到民族音乐学家与音乐史学家的青睐。在这个范畴中又存在诸多相互关联的子范畴,“声音景观"即为其中之一。在“声音景观"的理论构筑中,诸多研究者将视角聚焦于地域环境是如何因音乐本体的声音及表演构筑起来的。
(一)“声音景观”的概念发展
“声音景观”(Soundscape)一词最早见于1929年芬兰地理学家格拉诺(JG.Grano)《纯粹的地理》(ReineGeographie)一书。他认为,“声音景观”是以听者为中心的声音环境,是人们所听到的声音,而不论人们是否愿意听到。 ②20 世纪60年代,加拿大作曲家、理论家罗伯特·莫里·谢弗(RobertMurraySchafer)将地理学中“声音景观"这一概念引入艺术学领域,更着重强调了形象与背景间的基本差别。③进入21世纪后,美国学者谢勒梅(Kay Kaufman Shelemay)在其着作《声音景观:探索变化世界中的音乐》(Soundscapes:Ex-ploringMusicinaChangingWorld)中为“声音景观”如此定义:“一种声音景观即一种音乐文化特有的背景、声音与意义。”区别于梅里亚姆“概念-乐音-行为"的三分模式,谢勒梅“声音景观”中的“背景”强调了梅里亚姆模式中忽视的“表演地点”,并以“声音”涵盖“乐音”。这是民族音乐学研究的重要维度。
(二)“声音景观”概念近二十年国内外代表性成果
国外学者倾向于将“声音景观”这一概念以多学科视角进行审视,透过声音景观分析身份认同、权利关系、地域性等方面的研究成果。澳大利亚学者大卫·加里奥(DavidGarrioch)通过对l7世纪以来社会与政治结构变化下欧洲城市的声音景观的演变历程的梳理,对其中的身份认同与社会关系架构进行了总结。学者皮纳尔·耶尔米(PinarYelmi)透过伊斯坦布尔的声音景观文化指出其对人们地域性及文化身份意识的强化,是日常生活的重要构成部分。
中国学界对“声音景观"的研究主要是在民族音乐学界展开。国内学者期望通过这一视角论述地域环境是如何因音乐本体的声音及表演构筑起来的。例如学者汤亚汀以“音乐景观"替代了“声音景观”,以描述音乐与环境之间的关系。?学者薛艺兵从文化地理学的角度讨论声音景观,提出“流动的声音景观”,认为声音景观的流动性在时间维度与空间维度相互关联、不可分割。在具体的研究案例中,张晓红以陕北民歌为例,梳理了民国初年至新中国成立这一历史时期内的民歌传播与演变,期望透过历史过程中声音景观的变迁,呈现出地方与文化之间的关系。
传统戏曲音乐在长期的历史发展中并非稳定不变的静态样式,京剧音乐传统也不是在时间或空间上凝结的静态“景观”。民族音乐学视域中的“声音景观”强调声音在文化构建中的作用与意义,其在时间与空间上的流动性使音乐文化的陈述方式也处于变化之中。京剧音乐脱离原本的形态在不同音乐间的传播移动,以及在传播移动中的变化,形成了其音乐声音景观的流动性。它在流行歌曲中构筑起的形态即为一种重要流动的声音景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