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手册:中国与海外华人音乐》(以下简称《牛津手册》)的正式出版,具有三方面重要意义:首先,该书作者团队极具代表性,汇聚了海内外老中青三代共23位一线中国音乐学者。这些学者分别来自中国大陆、中国香港、中国台湾地区,以及东南亚、欧洲、北美的十几所高等院校与研究机构。其中,既有项目启动时已届耋耋之年、最终遗憾未能见证本书问世的我国著名音乐学家陈应时教授,也有因旅行不便未能亲临本次会议现场的西方老一代中国音乐研究专家艾伦·思拉舍(AlanThrasher)教授;同时,团队还涵盖了年轻一代学者,例如云南大学民族音乐学博士后、英国学者塞缪尔·霍勒(SamuelHorlor)。由此可见,这本书的出版堪称对中国音乐研究学科人员现状的一次全球全景扫描。当然,我们也需注意到,仍有不少海内外知名的中国音乐研究学者,因各类客观原因未能参与本项目,或未能最终完成其所负责的章节内容。
在此之前,西方著名出版社虽曾出版过《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格罗夫乐器辞典》《加兰世界音乐百科全书·东亚卷》④等工具书,且这些工具书中也收录了不少有关中国音乐的条目,但存在明显局限:一方面,作为百科辞书条目,这些内容的篇幅必然有限;另一方面,条自内容多为中国音乐的基础介绍,缺乏深度研究,读者难以从中了解全球中国音乐研究领域的专家们究竟“如何开展研究”与“研究了哪些内容”。我与施祥生(JonathanP.J.Stock)教授均认为,即便将上述出版物中所有与中国音乐相关的内容整合起来,其篇幅或可与当前这本《牛津手册》相当,但《牛津手册》仍是西方著名学术出版社有史以来,出版的第一本“单一主题聚焦中国音乐"的最全面参考性学术工具书。它通过学术论文实例,清晰呈现了中国音乐研究的当前范围与现状,包括中国音乐的研究方法、研究主体、研究视角及学术传统等核心信息,这对于英语世界中需快速了解中国音乐研究状况的普通学者与博士生而言,具有极高的实用价值。其次,本书由牛津大学出版社出版。该出版社素来以出版高精尖学术著作闻名,长期致力于推出具有重要研究价值与国际影响力的学术成果,在全球学术出版领域享有极高声望。依托这一权威出版平台,本书的学术价值与传播力得到了进一步加持。最后,本书隶属于“牛津手册”(Ox-fordHandbook)学术图书系列。事实上,“牛津手册”更准确的定位应是“牛津学科手册”一该系列几乎所有著作的主题均围绕某一特定学科(无论学科规模大小)展开。牛津大学出版社对该系列有着明确定位:“每本《牛津手册》均提供对当前学术思想与研究成果的权威且前沿的综述,由该学科国际知名学者专门撰写论文,对相关研究进展与发展方向进行批判性审视,为学者与研究生提供极具启发意义的新视角。"基于此,从某种程度而言,本书的出版预示着“中国音乐研究”已迈入全球化发展的进程,正逐步向成熟的全球化学科迈进。这也是我将本次会议主题确定为“作为全球学科的中国音乐研究"的核心原因。
2015年,我在宁波大学工作期间,曾召集举办“互联网语境下中国音乐的全球视野国际学术研讨会”。彼时,除国内学者外,还有来自全球各地的二十余位研究中国音乐的海外学者参会。会后,这些会议宣读的论文经我与澳大利亚音乐学家史蒂芬·怀尔德(StephenWild)教授共同编辑、修订,最终以英文出版发行,书名定为“GlobalPerspectivesofChineseMusicintheInternetAge"(《互联网语境中中国音乐的国际视野》)。不过,由于该书由国内出版社出版,其海外发行量未能达到预期自标。也正因此,我萌生了一个想法:中外音乐学家应携手在世界权威学术出版社,共同出版一部中国音乐研究领域的工具书。随后,我将这一想法与施祥生教授沟通,得到了他的大力支持。最初,我们曾考虑出版一部百科全书式的中国音乐工具书,但该构想的工作量实在庞大;之后,经施祥生教授提议,我们调整方向,确定了如今这部著作的出版方案。
本书自选题阶段起,便历经了极为严格的全球匿名同行评审,从撰写、编辑到最终出版,前后耗时近八年,过程艰辛。对于一部篇幅约六百页的著作而言,普通出版物通常无需如此长的周期,但在本书推进过程中,我们既要满足牛津大学出版社严苛的学术标准,又要持续协调来自全球不同国家、不同文化背景、不同思维方式、不同个性,甚至不同时区学者的写作进度一一期间还遭遇了“新冠”疫情的严重干扰。事实上,完成这项任务的难度之大,曾让我们不止一次产生过放弃的念头。万幸的是,一份“不忘初心"的使命感支撑着我们最终完成了该项目,当然,书中仍存在的些许遗憾,有待未来再版时进一步修改、订正。在此,需特别感谢施祥生教授为本书出版所付出的无私贡献,他为中国音乐研究事业投入的巨大精力,值得所有同行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接下来,围绕“中国音乐研究应如何成为一个全球化学科”这一核心主题,我将从四个方面谈谈自己的思考。
一、中国音乐研究是一个学科吗?
“学科"是一个极具中国特色的概念,在中国学术界有着特殊含义,目前在英语语境中尚无完全精准对应的词汇—“discipline”“course"“subject”“areaofstudies"等,均难以完整涵盖中国学术界对“学科"的理解。中国学术界所讨论的“学科”,至少包含以下四层内涵:其一,具备研究生阶段的人才培养体系,若某所高校未设立某一领域的硕士点,常被表述为“该校没有该学科”,这一说法往往让西方学者难以理解;其二,需对应政府部门制定的学科目录,这同样是西方学术界难以认同的一点,因为西方高校的学科建设与政府教育部门基本无直接关联;其三,有持续的学术成果产出,包括大量论文发表与著作出版;其四,拥有独立的科系、专属期刊及专业学术团体。其中,前两点并非全球学术界对“学科"的通用认知,后两点则基本为中外学术界所共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