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白毛女》在晋察冀传播机制的整体意义
作者 胡小满
发表于 2025年12月

2025年恰逢经典民族歌剧《白毛女》诞生80周20 年。回望其与冀西"白毛仙姑"故事①之渊源,钩沉其从延安转至张家口、石家庄的演艺历程,梳理其在解放战争时期普察冀地区传播机制的细节,对于厘清《白毛女》早期演艺脉络,走进研究《白毛女》的历史深处有着特殊的意义。

晋察冀边区因抗日战争而成,方域涵盖山西、察哈尔(旧时省份,以察哈尔蒙古族命名)河北三省。解放战争时期,这里成为《白毛女》继延安首演后“巡回演出"的首个重要舞台。以(简称“联大文工团")的演绎为范本,《白毛女》借助舞台表演、剧本刊行、报纸推介等多元形式,在晋察冀地区实现广泛传播。

一舞台演绎的多元呈现

所谓多元呈现,系指《白毛女》在解放区与国统区不同政治环境、乡村与城市多个舞台的演绎。域异功同,感人至深。

(一)“原创团"的两个重要台口

鲁迅文艺学院文工团(简称“鲁艺文工团”)是歌剧《白毛女》原创团体。1945年5月,该剧在延安创作并首演;同年9月,鲁艺文工团奉命赴晋察冀解放区,以重组后的联大文工团名义续演。

1946年春节,《白毛女》在张家口人民剧场首演,剧院门前矗立“喜儿”主题海报。此次演出采用贺敬之修改后的剧本,由舒强导演,李焕之任指挥,主要演员保留延安班底:王昆、孟于饰演喜儿,陈强饰演黄世仁,李波饰演黄母,高维敬饰演大婶,吴坚饰演大春,凌子风、牧虹饰演杨白劳,叶扬饰演穆仁智。针对延安演出时观众建议:写农民斗争不够有力,喜几山洞生活太多,内容有些拘于形式等问题,②贺敬之在张家口对剧本进行较大幅度修改。李焕之同步调整音乐:为喜儿山洞生活的咏叹调融入河北榔子音调,为根据地军民合作场景中自卫队员虎子的唱段重新编曲。乐队仅十余人,有什么乐器就用什么,加了钢琴,由抗敌剧社王佩之即兴弹奏,必要时仅指定和弦及低音进行。限于时间和乐器条件,没有写乐队总谱。③此次演出进一步完善了艺术形式,更贴合新解放区观众的审美需求。

值得注意的是,联大文工团在张家口的演出得到晋察冀军区抗敌剧社的全力支持。作为本地知名剧社,抗敌剧社派遣骨干分子参与创排:陈群饰演喜儿C角,张非饰演赵大叔,边军、季湘林、季遇秋加入乐队,田华、江华饰演群众角色。④演出轰动一时。事实上,联大文工团的王昆、陈强、吴坚、凌风、牧虹曾等核心成员是西北战地服务团成员,抗战时期便在冀西与抗敌剧社共同演艺,彼此相知,因而为剧中人物关系的刻画提供了助力。两大名团联袂演绎《白毛女》,成为晋察冀文艺史上的一段佳话。

如果说联大文工团在张家口的演出由城市启幕,那么其在石家庄的演出则是从乡间走来。作家徐光耀“回忆录”生动勾勒出人物群像,描述了1947年初在辛集农村观看《白毛女》的情景:贺敬之以报幕员身份说了几句简短致辞后,锣鼓“打通”,蓬勃响亮,堪比一场精彩的“帽儿戏”。当晚的演出极具感染力,孟于扮演的喜儿激情迸发,一句“我不死,我要活一!"如长虹喷空,令全场震悚;牧虹饰演的杨白劳是其长期固定角色,他驾轻就熟,喝卤后的大段“舞蹈”,把悲痛凄绝的情感发挥到极致;陈强饰演的黄世仁,仅冷眼珠子一拧,便令观众脊梁沟子发凉;穆仁智的扮演者则以含蓄表演,把角色的奸险卑劣藏于轻言巧笑间。

1948年4月,联大文工团在石家庄演出时新增郭兰英饰演喜儿C角。出身普剧的郭兰英,以扎实的戏曲功底赋予喜儿更浓郁的民族化特质,嗓音清亮、身段利落、动作传神。一次演出中,喜儿面对黄世仁向乡亲们诉苦,郭兰英触景生情,联想到自身悲苦身世,不由得失声痛哭,唱词断断续续,观众深受触动,振臂高呼“打倒地主黄世仁!"另有一场戏,喜儿被黄世仁糟蹋,独自在黑虎堂悲愤唱诉,眼前闪现二哥到太原申冤失败身亡,她不由自主地突然跪地,这一未经过排演的即兴动作,被导演称赞“你那个下跪的动作真实生动,往后就按这次的动作演"。正是在石家庄舞台,郭兰英将戏曲技艺与导演强调的“生活体验论"深度融合,强化了《白毛女》的戏剧张力,将作品演绎水平提升至新高度。

(二)军民搭台共演的传播热潮

晋察冀解放区各类演艺团体竞相排演《白毛女》,形成蔚为壮观的文化现象,成为军民精神产生共鸣的重要纽带。

1.部队文工团的演绎

冀中军区下辖多个军分区,各军分区剧社于1946一1947年间相继排演《白毛女》。前线剧社在胡合营排演,沈雁导演,田申指挥。1946年7月在辛集首演,邀请参加六地委会议的干部观看;前卫剧社带着《白毛女》到胜芳、交河、运河沿岸巡演;三分区宣传队编制仅30人,采取一人多角方式排演,乐队成员放下乐器即可上场演戏;前进剧社在正定县安峰村演出时,当剧情进展到黄世仁逼死杨白劳、喜儿被辱,台下一位老太太泣不成声,哽咽道:“这不是演戏,这是俺家的事几哩。

本文刊登于《人民音乐》2025年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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