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打开的包间门,探出一张年轻又生动的脸。不认识。我刚想说,你走错了吧?再一张女人的脸,是方雯雯。方雯雯是我同学,我牵肠挂肚了许多年的女人。方雯雯看我的表情,似乎知道我要说什么,指着年轻男人说,唐大山,我、我弟弟。她停顿了下,显然,对于年轻男人的称呼没有完全想好。弟弟这个词语,暗含了难以捉摸的意味。跟着传来洪亮的笑声,我知道,是郭卫华来了。很快,又有几个同学到了。大家在这间日料店包间两侧坐下,唐大山坐在我身旁,隔着他,是方雯雯。这让我无比别扭的坐席。
阔别多年的老同学聚会,闯进来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我脑子里的疑问同样在其他人那里,郭卫华眨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雯雯,不要告诉我,这个年轻人和你没关系哦,是不是你想告诉我们,你还可以吃嫩草!唐大山的脸马上红了。方雯雯狠狠瞪了郭卫华一眼,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和大山认识没几天。没几天你就带过来呀,不怕老魏有想法!郭卫华又是一番抢白。我叫魏辛华,莫名其妙地被带进了“战火”。我说,老郭你说什么呢你,你个大嘴巴。
方雯雯请客,所以她把唐大山带来也无可厚非。菜品很快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的。还是郭卫华,他说,雯雯,你中大奖了?今天这么隆重请我们吃饭。方雯雯说,让大山给大家唱首歌吧,他的歌唱得不错。大家疑惑的眼神中,唐大山起身,微笑着向我们点头。我像在看身边一座耸起的小山。唐大山唱的是那首难度相当大的《黄土高坡》,高低音切换近乎完美,声音中听不到一丝紧张和生涩。
大家沉浸在唐大山美妙的歌声中,郭卫华主动鼓掌,大喊,唱得好,太棒了!掌声罢了,唐大山突然低声和我说,哥,我能叫你哥吗?我愣了愣,想着他叫方雯雯姐,叫我哥也是合适的。虽然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我还是点了点头。唐大山说,哥,姐说你是写小说的,对吗?我看了他一眼。唐大山又说,我有个故事,哥你看能写成小说吗?听到一声响亮的敬酒声,我转头看,郭卫华正端着酒杯吵着要和方雯雯喝。郭卫华的脸微红,方雯雯面色如常,我记得她和我说过,她喝酒会出汗,喝越多汗越多。方雯雯朝我望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朝唐大山这边努了努嘴。这无疑是一个暗示,虽然我还是没明白。
我看了看唐大山,说,你说说看。
二
唐大山说他出生在比较偏远的山村。一个索然无味的开场,我皱了眉。唐大山显然看到了,他停住,歉意又慌乱地看着我。
我脑海里甚至跳出,这个唐大山是不是想让我在他这里买一份保险?看方雯雯的面子我可以,谁让她是我喜欢的女人呢。我忽然明白方雯雯请大家吃饭的原因了,开一个好头是真吧?所以把唐大山安排在了我旁边。那我抛砖引玉,先做个表率吧。
我说,你直接说,你是做什么的,又需要我做什么吧?
我的直截了当,让唐大山愣了一下。他可能没想到我这么爽快吧?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是高铁列车员。
高铁列车员?我一时没明白。
似乎又回到了刚刚索然无味的开头。这真不像个有意思的故事的开头。
你做高铁列车员多久了?
快三年了。
三年,算是个老列车员吗?
不算吧,比我年限长的人多得是。
我说,你觉得做列车员有意思吗?我其实挺好奇这个行业的。
说到工作,唐大山的紧张和小心翼翼缓和了。他说刚上班就碰上了春节,真是人山人海,不,比人山人海还要夸张,应该是水泄不通。像放羊,不只是一个羊群,好多个羊群,漫山遍野的羊往一个窄小的山口涌。他说,父亲和我说过,这个时候,就一定要想办法,阻断那么多的羊冲过来,要设置障碍物……
我不由轻笑了下,这个年轻人,居然把乘客当成了羊。
似乎又看出了我心里在想什么,唐大山的表情稍不自然,说,当然春运的乘客不同于我们放养的羊,每到达一个车站,领导要求我们列车员要到站台上,维持秩序,做好引导,连轴转了好些天,好不容易轮到休息,我睡了一天一夜。父亲给我打电话都没接到。后来我回过去,父亲听我好一番说累,又说我,你这么点苦就喊累……
说话间,那边的酒喝得差不多了。谁说了一句,散了吧,都起身。方雯雯的脸红红的,朝我笑了笑,接着头一个前仰像要呕吐,就捂住了嘴巴,开门冲了出去。
我一阵摇头,方雯雯不是说她喝不醉的吗?又猛地有些担心。
三
酒后几天,一切趋于平静。方雯雯没联系我,我摸出手机想联系她,不知说些什么。突然想起方雯雯带来的那个唐大山,他说的那一点点内容,也写不出什么啊。
手机突然震动,心有灵犀一样,是方雯雯的号码,我接起。
那天的故事讲得怎么样?方雯雯开口就这一句。
故事?唐大山的故事吗?
除了他,还能有什么故事。
聊了一会儿,后来不是散了吗?这点东西,成不了故事啊。
那就再见面,哦,不行,他这几天在高铁上,三天后才有假。到时我电话你。
不等我说什么,方雯雯自问自答地挂了电话。这个唐大山的行踪她知道得这么清楚,到底是她什么人?
尽管不情愿,三天后的下午,方雯雯的一通电话还是把我从单位“轰炸”到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给领导请假的理由是,表妹从外地来,接待一下。领导和我差不多年纪,朝我眨眨眼,“宽容”地说,半天够不够,不够明天也允许你不用来了。对了,是多远的表妹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在咖啡桌上。桌子一边坐着方雯雯和唐大山,另一边空着,显然给我留的。我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像上次吃饭,唐大山横在我和方雯雯中间,让我恼火。
唐大山起身说,我坐魏老师那边吧。方雯雯拦住他,说,不用坐过去,我马上要走。你要走?我惊讶地看着方雯雯。我哪有时间听你俩讲故事。这话听得我别扭,好像我有很多时间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发作,方雯雯换了一副笑脸,说,亲爱的魏大作家,写故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谁让你写得那么好,让我崇拜呢。我那股怨气,硬生生被方雯雯压住了。
我和唐大山因为方雯雯的离开,反而放松了些。
唐大山客气地说,魏老师,那我继续讲下去了?
好,请讲。
一次巡检车厢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哭了好久的小婴儿,大概有十来个月大吧,躺在一个女人怀里。周围的乘客投去怀疑的目光,女人自己也开始不自在起来。我第一反应是要盯住她,脑子里跳出“人贩子”三个字,赶紧给带我的师父发消息。师父迅速回复我,让我盯住,观察周围是否有同伙,保护婴儿的安全,他和乘警马上过来。
后来,女人被我们“请”去了餐车,她解释是带女儿去大城市看病,孩子父亲提前去找医院,还从包里掏出一沓病历和单据。孩子得了血液病。那会儿小婴儿也止住了哭,还安静地看着我,我突然觉得和她很有缘,她真像我妹妹小时候。师父他们发起了捐款,我毫不犹豫地把刚领的工资都捐了。
还有一次,我发现一个男乘客睡着了,脸色煞白,很不对劲。我注意到他座椅上有一个药瓶。我赶紧叫他,推他,没任何反应。周围乘客告诉我,他好像已经睡了一个小时了。我赶紧给师父报告,并请医务人员快过来。我们还联系下一站马上安排救护车。
救人像放电影一样紧凑,到现在我都手心出汗,紧张。那位乘客当时已经陷入昏迷了,好在发现还不太晚。后来,病人的家属来感谢我,我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我这都是大实话,高铁列车员不就是应该做这种能解决问题的事情嘛。
唐大山搞得像发表获奖感言,我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突然响起电话,给了我离开的借口。是个陌生号码,多半贷款、推销一类的,我装模作样地接起,又起身,哦哦,我知道了,马上回来。果然是沿街商铺的推销。我对唐大山说,抱歉,单位急事,需要我回去。
路上的阳光没有刚才那么热烈,我缓步向前,距离回家最近的地铁站不远了。
刚刚唐大山讲的时候,我给方雯雯发过消息:
还过来吗?
你把我撂这儿,不负责任啊。
是不是有了更重要的人见面?不至于消息也不回吧?
最后一条消息,我加了个恼火的表情。
一直没回音,像过去十年方雯雯的杳无音信。我默然地叹口气,步入地铁。头顶的阳光,很快换作了楼梯上方的灯光。
四
思来想去一个晚上,我想这次我不能再错过方雯雯了。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为何要坐以待毙呢。我必须主动出击,不放过又现曙光的机会。
一大早,我电话打给方雯雯。
电话响了七八下,在我正准备挂掉的时候,终于听到方雯雯的那一声“喂”。我带着恼意说,你到底什么情况啊,从昨晚到现在……哦,我有点事,方雯雯的声音异常平静,听不出她有任何歉意的口吻。这让我恼火又生气,一把挂掉了手机。握着手机,我才猛然想到,打电话的初衷是要追求方雯雯啊!我被恼火冲昏了脑子。
也许,方雯雯会主动打来电话解释,我心存幻想。
事实证明,这终归是幻想。从上午等到下午,像十年前我和方雯雯的结局。难道,我们要再一次相忘于人海吗?
那顿我和方雯雯的晚餐,不欢而散。餐馆是方雯雯选的,她最喜欢的火锅店,鸳鸯锅。刚开吃,方雯雯就说,今天你吃辣锅。我为难,一吃辣我就会拉肚子。方雯雯却固执,我只能硬着头皮吃锅里的菜。方雯雯冷淡地看着我汗如雨下,无动于衷。这不像我认识的方雯雯。我勉为其难地吃了几口,终于捂着肚子冲向卫生间。出来时,方雯雯已经结了账,我惊诧,她最喜欢吃的羊肉卷还剩两盘没动呢,方雯雯一向是节俭的人。这些都太不寻常了。耍小性子吗?我哪个事情没处理好,惹她生气了?我想了好一会儿,咬咬牙说,雯雯,等我下月发了工资,给你换新手机吧。方雯雯没搭理我,一把推开了火锅店的门,一股秋夜的寒意不顾一切地向我涌来。我赶紧拢了拢衣服,跺着脚说,好冷。
方雯雯在路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又拦住了要上车的我,冷冷地说,我自己回去。司机转头看了我一眼,有同情,也有嘲弄,然后快速启动车子离开了我的视线。
刚到家,我收到方雯雯的消息: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分手吧。分手?这一下我完全醒了,赶紧给方雯雯打电话,听到的声音是冰冷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再打,同样的声音。
从这晚开始,方雯雯像人间蒸发一样。单位里,方雯雯已经辞职。租的房,方雯雯已经退了。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就因为要和我分手,一定要搞得像消失了一样吗?好长一段时间,我从与方雯雯相熟的同学口中得知,她出国了。
那个深秋,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失恋,我哭丧着脸整晚整晚抱着酒瓶。
时至今日,这段往事恍如在昨。
我马上拿起了电话,打给了方雯雯。电话秒速接起,像在等我电话一样。我迫不及待地说,雯雯,我要见你,马上。
方雯雯停顿了几秒,低声说,好。
五
我和方雯雯又恋爱了。
当然,这可能是我理解的,方雯雯是不是这样理解,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俩牵着手,游走在夜色中灯光影影绰绰的滨江大道上。江面上碧波荡漾,一艘艘亮着绚丽光芒的游船缓缓驶过。
身边不断涌来的人流将我们冲击,我很自然地搂住方雯雯。我以为方雯雯可能会挣扎,过去她不告而别,现在她又突然出现,像个难解的谜。可方雯雯不仅放任了我的搂抱,还伸出手,迎合地抱住了我。这让我既意外又欣喜,像中了彩票。我们很自然互相搂着,一起走到江滩边的栏杆前。我不再年轻,可依然有一颗炽热又躁动的心。江风徐徐,我把头凑近了她的发丝,闻到一股熟悉的清香。我还得寸进尺地把嘴凑到了她白皙的脸庞上,轻吻吮吸着。方雯雯突然低声说,痒,又说,咱们走吧。
我心里略有失落。
方雯雯说,走,咱们去喝酒。
在酒吧炫目的灯光下,我和方雯雯在一处沙发前坐下。我还牵着方雯雯的手。尽管方雯雯几次尝试着要松开,都被我死死地握住。好像一旦松开,她又要离开我一样。方雯雯猜出了我的想法,在我耳边说,我不会跑。方雯雯贴近我耳边说话时的热气,让我迷醉得要睡着。我确定,我非常珍惜也深爱着方雯雯,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酒上来时,方雯雯喝得很快,我不甘示弱,忘了自己是不会喝酒的。我想当然地以为心情愉快,可能酒量也能大增,没多久就把自己灌了个头昏脑涨,在我面前方雯雯越发模糊,越来越不那么真实。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睡在家里的床上,身边没有方雯雯。拉紧的窗帘把屋外的光遮得严严实实。我乍一拉开,潮水般涌进的猛烈的光,顷刻将我身上照得亮晃晃的。我很喜欢这种窗台前的光,一度有个梦想——醒来时能看到方雯雯在我的身旁。可这依然还只是梦想。我起床,居然看到了桌上的一张纸条,一杯牛奶,一根油条,一个咸鸭蛋和一碗白粥。大学时,这一整套就是我最喜欢吃的早餐。“田螺姑娘”肯定是方雯雯了。看来这个梦想,就快要实现了。
六
再见到唐大山,是一个午后。是我主动约的唐大山,这是方雯雯对我最后的要求。我是流着泪答应她的。那一段我和方雯雯最美好最难忘的时光,以方雯雯突然病重告一段落。那个时候我才明白十年前方雯雯离开的真正原因。那个下午,方雯雯在医院等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结果。
唐大山和我面对面坐着,咖啡馆外的车流潮水般涌来又退去,唐大山开了口。
您应该知道了吧?方老师是主动来我们村支教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
我点点头。方雯雯把一切都告诉了我。十年前,她和我分手后实际是去了山区做支教老师。她想把余生的最后一点光芒,留给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们。
方老师刚来山区时,她完全惊呆了。她说她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破的房子做教室,难道不怕倒下来砸到人吗?我那时只有十来岁,看着年轻又漂亮的方老师,觉得她像是仙女。我们同时也非常忧伤,怕这个仙女会和其他来我们这里的老师一样,待不到一个月就和我们告别,或是根本不和我们告别,找一个还没亮透的早上,悄悄离开。
结果方老师没有离开,她待满了两年又主动要求留下来。但隔一段时间,方老师都会走几天,说要去趟城里,我们认为方老师每次去城里都有不辞而别的可能性,心头会涌起一些挥之不去的担忧。当然,这些担忧很快烟消云散。方老师回来了,满脸笑容的方老师又回来了。方老师会从城里带回来我们没吃过的好吃的。方老师说,这是奖励。
我静静地听着,我知道,方雯雯某段时间离开,一定是去配药了。
知道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唱那首《黄土高坡》吗?因为我们那里漫山遍野的黄土,去一趟城里要大半天。那次方老师从城里回来和我们说,要是这里能通上高铁就方便了。高铁?我们根本没听过这个字眼。方老师给我们解释,高铁就是更快更先进的火车,又说我们想爸妈了,眼睛眨几次,他们就从打工的地方坐高铁回来了。
我忽然有些明白唐大山为什么要当高铁列车员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唐大山告诉了我许多许多。唐大山的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七
春天是洁白的,就像同样洁白的方雯雯。
我和方雯雯坐上了去往她支教的那个地方的高铁。阳光不错,透过玻璃窗照进车厢,也照得我们身上暖意融融的。唐大山调来这趟高铁做列车员,刚刚还陪了我们一会儿,这会儿去别的车厢了。
我继续和方雯雯说话:你还记得第一次咱们见面的地方吗?对,就是咱们学校一楼的那个食堂,那天我打好菜,准备刷卡,发现饭卡不见了。那个打饭阿姨瞪着我,我在身后的人群中扫了一眼,一个人都不认识。刚好看见你走过去,都说美丽的女孩子心善,我就鼓起勇气叫了你。我说,就是你,这位同学。你指了指自己。我说,同学,能帮我刷一下卡吗?我再把钱转给你。你居然没有犹豫,掏出卡给我刷了。后来你走了,也没留联系方式。你知道为了找到你还这个钱,费了多大的劲吗?
和你分手那天,我觉得天都塌了。给你打电话,永远是关机。我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后来我买了好多超级辣的食物,拼命往嘴巴里塞,嘴里身上都感觉火辣辣的,脑子也像是要被辣开了,很快肚子痛,疯了一样地冲向卫生间……
你回来,我是又开心又难过,特别你说请我去吃饭,我犹豫着要不要去,十年前你不顾一切地消失,现在你回来找我,我就要去吗?对,我还是要去,我真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唐大山又过来了,他告诉我们,马上到了。
看我回忆得有些沉闷,为了调节气氛,唐大山讲了个他听到的购票小插曲:
旅客:我要买今天去谷城的火车票。
售票员:没有到谷城的火车啊。
旅客:有的,我手机上查到的。
售票员:(查询了三次)没有去谷城的。
旅客:那我手机上怎么查到有呢。
售票员:那您手机上买买看。
旅客:你帮我买。
售票员:(又查询了两次)没有去谷城的火车票。
旅客:有的有的,你看这个,K1234。
售票员:K1234不到谷城啊。
旅客:到迷城,迷城。
售票员:您不是要去谷城吗?(emo中)
气氛没有活跃,似乎更沉闷了。
即将到达我们的目的地,距离唐大山他们的村子只有几百米了。站台上,会有几个方雯雯的学生等候。停靠站外,在学校对面的山坡上,有更多的学生等候在那里。站在山坡上的任何一处,都可以一眼看见那一幢现代感十足的崭新教学楼,还能看到矗立在山间的高铁站。方雯雯说,她要留在这里,看着这里越来越好。
车厢里已经响起马上到站的播音。
我说,雯雯,我们到了。
我轻轻地抱起方雯雯,这是我最后一次抱起她了。还有,我一定写好唐大山的故事。这一刻,我再也无法控制我的眼泪。
(崔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北京文学》《山花》《长江文艺》《草原》《广西文学》等。)
篇名题字:阿宁
插图:杜李
编辑:王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