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革命者
作者 蒋南方
发表于 2025年12月

周来苏是湖南新化人。新化旧时属宝庆府,清末民初,这里可谓革命的热土,蔡锷、谭人凤、陈天华都是从这片土地走出去的。从1903年到1912年,辛亥革命最重要的十年,周来苏几乎全程参与,但他在革命史上并不闻名,史料中关于他的记载,多与“周丢海”这个绰号有关。这个让他蒙辱的绰号,源自1911年黄花岗起义前夜一次运送枪械的事故。

此事之经过,多位革命者都有记述。黄兴的儿子黄一欧也曾参与运送军械,他回忆道:

当时,在香港本地买军火是比较困难的,英国人深怕推翻它的殖民地政府,查得很严。为筹备起义而购买武器,主要来源靠日本。有一次,统筹部分配我同阿雷去接应一批军火上岸,这批军火是湖南留日学生周来苏押运来的。我们乘汽艇出海,靠拢周所乘的海轮“美国总统”号,好容易在船上找到了他。周来苏十分尴尬地细声告诉我,一百多支手枪和几千发子弹,都被他丢到海里去了,身边一无所有。……先君当时听到这个消息,感到非常气愤,埋怨周来苏太不沉着了。周来苏从此得到一个“周丢海”的绰号,在党人中声名狼藉,辛亥革命以后,也没有什么作为。(黄一欧《黄花岗起义亲历记》)

黄一欧当时十九岁,此前他刚刚装扮成宫崎寅藏的儿子,“穿着和服,讲一口日语”,将一批军火顺利押运到港。最后一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评论,应是党人当时的一致态度。对周来苏来说,这个绰号不啻一座“五指山”。此次押运枪械到底发生了什么,比黄一欧更了解内情的是另一位辛亥元老吴玉章,正是他负责购买军械,交给周来苏,而且临时调整策略:“买军火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大批购买,并且要把它秘密地送到香港和广州,困难就更多了。记得我第一批购得手枪一百一十五支、子弹四千发,交由周来苏运往香港。香港原是无税口岸,向不检查行李,所以我们将军火装作行李运送。周来苏从横滨上船以后,我忽然接到黄兴来电,说香港近日对‘美国总统’号轮船曾经检查行李,要我注意。而周来苏这次坐的轮船恰恰就是‘美国总统’号。我于是派王希闵赶赴神户,把周来苏的船票换为头等舱位,以避免检查。谁知周来苏胆小如鼠,当船过门司时,他忽然害怕起来,竟把所有的枪弹,一一投入海中。而船到香港,根本没有检查。”(《吴玉章回忆录》,中国青年出版社1978年版)

买军火不易,难在经费和联系,运送却需要提着脑袋。

吴玉章提到的王希闵,即四川同盟会员王子骞,这位追上周来苏更换船票的当事人,也有回忆文章。“第一批军火的运送,出了大岔子,使革命受到极大的影响。香港本为无税港口,来往旅客向不检查。一日,洪承点(醒黄,江苏扬州人)见上海金山船到时忽有检查之举,乃归报克强。克强据以电东京,令来者注意。但这一批军火已于电到前两日交湖南周来苏、首绍南护运出发。玉章接电后,以事关重要,派我由陆路赶至长崎等候。我从东京搭火车到神户,渡海换乘火车到长崎,候了一日,周、首两人所乘之船始到。我上船会见来苏,传达玉章指示,告以船到上海不进口,抵香港有人来接,遇有非常情形,自有人应付,不必慌张;并交给他们二百元,作为应变之需。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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