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可桢日记》出版之后,已经有大量学者著文探讨了它的重要价值,相比于晚清民国的其他名人日记(如《胡适日记》《吴宓日记》),竺可桢的视角更为详尽客观。他在日记中所摘录的文章和文件皆有所本,且录之甚详,又有跨时期的连续性。作为一名科学家,竺可桢观察之敏锐与记录之细致,令人叹服。
我们如果对《竺可桢日记》加以仔细检核,就会发现作者是将日记当作每一天的工作和生活纪要,在不同时间段分别写成,而晚年部分,有不少还是摘抄的相关文章材料。因此,他的日记实际上混合了一手的观察记录和二手的资料汇编,在引用时必须加以注意。
《竺可桢全集》的主要负责人樊洪业在《关于竺可桢日记》一文中指出了关键细节:“竺可桢生前往往随身携带袖珍型的小笔记本,随时记录备忘。”也就是说,竺可桢会将日常所见所思先记在一个小本中,可理解为日记草稿本,之后再整理并记入正式的日记本。樊洪业又表示:“在正常情况下,作者是每日一记,时间在当日晚上或翌日清晨。只有极少数的情况是数日后补记,凡属这种情况,他都会在日记中作出说明。”
竺可桢本人其实很少记述他是如何写日记的,但有一个较为罕见的实例,可以披露他的写作细节。
1947年11月25日下午,竺可桢由于在相隔两年多后重打网球,身体倦不可支,日记中如此写道:“至六点写日记,小楷如第一行字几不能辨认。余于八时再写,其时脉搏八十。六点余请陈雪屏晚膳……”晚八点回家之后,他又写了日记的其余部分。
只要核查竺可桢日记的原稿,就会发现这一点其实相当明显。以1938年11月19日的日记为例,最后一段是他晚上读蒋百里之书的笔记:“晚阅蒋百里著《一个日本人之研究》。谓日本之武士道专以蹂躏女子为能事,谓日本之政治家多不善终,如伊藤、大隈、西乡、犬养等等。”从手稿中可以看出,“晚阅”这段是在日记框外所写,且墨迹和字号大小明显与框内不同。显然他是先记完一日行程,晚上再读蒋百里之书,读完后将读书笔记补在日记本的框外。全面检阅竺可桢的这一篇日记,可以把它分成三个主要部分:一是最上角的日期和天气等说明,以及最右方框外关于当天寄接信函的记录;二是日记正文;三是最左方框外的读蒋百里书之笔记,这三个部分的笔迹都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