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艾青故乡,我看到了“大叶荷”
作者 陈富强
发表于 2025年12月

浙江金华傅村镇畈田蒋村,是诗人艾青的故乡。村里人大多姓蒋,艾青自然也姓蒋,本名蒋正涵。

艾青故居面积之大,超乎我的想象。事实上,我在读《大堰河——我的保姆》时就猜想,能让诗人儿时就拥有保姆的家庭,肯定不是等闲之家。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这处白墙黛瓦的江南建筑在重建后被完好地保存下来,建筑的设计体现了典型的江南徽派风格。宽敞的堂屋,可见一方天空,想来也是诗人童年夜晚最喜欢仰望星空的地方。

故居入门处是一堵长方形的高墙,目测高过五米,宽十余米,石砌门框门楣上以青褐色镌刻“艾青故居”四个大字。门口一尊诗人半身雕像,基座上刻“人民的诗人”,雕像也采用了青褐色,显得庄重而沧桑。故居整体建筑呈徽派风格,在进门两幢房屋的连接处略显斑驳的马头墙上,写着诗人的名作《我爱这土地》,一队雁阵从群山上起飞,绕诗歌盘旋。

艾青是诗人,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画家林风眠的学生。而他在画坛的这段经历,与他后来创作《大堰河——我的保姆》有关。

那是1928年秋,艾青在杭州西湖艺术学院的第一个学期结束了,校长林风眠看到他的画稿,一边端详一边说:“你在这学不到什么,你到国外去吧。”次年春节过后,十九岁的艾青乘坐法国邮轮远行。三年的留学生涯,虽然物质缺乏,但他在精神上得到了满足。1932年1月,艾青回国,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家乡。那时,他的乳母“大堰河”已经去世。艾青在家里待了不到一个月,便通过同学的介绍来到上海,加入了“中国左翼美术家联盟”,并牵头组建了“春地美术研究所”,引起当局注意,将他和十余名美术青年逮捕入狱。在狱中,艾青写下《大堰河——我的保姆》。

艾青在狱中一关六年,和其他被监禁的伙伴一样,在阴冷潮湿的监房里,艾青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忧虑,他既不确定自己的未来,也不确定这个国家的未来。其间,忧郁在艾青的内心不断郁积,终于,在一个冬天,他看到窗外下雪,他内心的所有情绪到了一个喷发的临界点。那天,身患肺病的艾青由窗外的雪回忆起曾给过自己童年温暖的保姆“大堰河”,她曾给予他的童年爱的光辉,一如他在最绝望时刻于监狱这种极端的环境中看到的洁白的雪。

随即,艾青挣扎着用头顶着墙,借着雪光写下了那首后来让他名扬四海的名作《大堰河——我的保姆》。

说实话,我第一次读《大堰河——我的保姆》,对其中的一些诗句是有些惊诧的,比如诗的开头:“我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吃了大堰河的奶而长大了的,大堰河的儿子。”

地主之子的身份,艾青在诗中脱口而出,而在我少年的记忆里,“地主”是一个多么令人不齿的名称。在诗中,地主这个名词不只在一个地方出现,在诗的中间部分又一次出现了:“我是地主的儿子,在我吃光了你大堰河的奶之后,我被生我的父母领回到自己的家里。”

事实上,这与艾青出生时的境况有关。

虽然是“地主的儿子”,但艾青从一出生就是个苦命的孩子。因为难产,他母亲在历经四十八小时的艰难产程后才生下了他。也正因为如此,艾青的父母相信这个孩子“命克父母”,于是将他送走了。起先,艾青被送入一户人家寄养。后来,他又被辗转送到了“大堰河”的家里。

“大堰河”和艾青,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艾青来到了“大堰河”的家,喝着“大堰河”的乳汁长大。而“大堰河”也因为这个地主儿子的到来,辛勤劳作有了保障:她能养活她的家了。“大堰河”很疼爱艾青,一有空闲,她就会第一时间把手臂伸直了去抱他,而艾青也最欢喜被她厚实的手掌爱抚,他叫她“妈妈”,她唤他“乳儿”。

艾青喜欢黏着“大堰河”。她做饭的时候,他蹲在旁边等着;她晒谷的时候,他也一刻不停地跟着;她挎着篮子去田地割菜了,他就在家门口守着等她回来。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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