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长辫遮掩的风骨
作者 鲁建文
发表于 2025年12月

在我的阅读记忆中,辜鸿铭最引国人咀嚼的是他那顽固守旧、狂妄好辩、滑稽古怪的作派,脑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由此演绎出的一系列故事,不仅广泛流传,而且至今为人津津乐道。然而,当年他不畏强暴,大胆“为吾国吾民争辩”,用英文写下了一篇篇抨击西方列强的文章,却鲜为人知,这不能不说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辜鸿铭是出生于南洋马来西亚的第四代华侨,祖籍福建厦门。他的父亲是一位为英国人照看橡胶园的司理,母亲则是当地葡萄牙人的后裔。人们常说混血儿漂亮聪明,辜鸿铭算是一个例证。他自幼长得浓眉大眼,天资聪慧,记忆力更是超群,尤为惹人喜爱。李玉刚的《狂士怪杰:辜鸿铭别传》记载,他从小就很讨橡胶园的老板布朗先生喜欢,被收为养子。十岁那年,布朗便带他返回英国老家留学。布朗是英国贵族,家里藏书丰富,且拥有私家实验室,还专门为辜鸿铭聘请了家庭教师。辜鸿铭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留学十三年,不仅走遍欧洲多国,读遍西学经典,还先后获得了十三个博士学位,学会了九个国家的语言。

二十八岁那年,辜鸿铭带着满腹的西学功底,从南洋回到了中国。不久,经人推荐,热心洋务运动、急需西学人才的湖广总督张之洞对他颇为赏识,将其聘为外文秘书。来到总督府后,早就无比向往东方文明的他,在张之洞的悉心指导下,一头扎进《论语》《孟子》等儒家经典,如饥似渴、夜以继日地钻研中国传统文化,长进十分惊人,最终成为总督府里一名备受瞩目的中西通才。这种学贯中西的底气,尤其是熟悉西方政治、通晓多国语言的优势,为他日后与在中国横行霸道的西方列强展开笔墨交锋打下了坚实基础。

1891年,辜鸿铭写作了《为吾国吾民争辩》一文。当时,西方列强仰仗着不平等条约,不仅攫取了在中国的经济特权,更纵容传教士深入中国各地。在这些传教士中,不少人背离传教初心,或干预地方政务,或强占田宅,与当地民众的矛盾日益尖锐,引发了一连串的教案。这年的“长江教案”爆发后,西方列强不但不反思传教士的过错,反而恐吓中国民众,要挟中国政府,一方面逼其惩罚所谓“肇事人员”,一方面索要巨额经济赔偿。面对这种蛮横行径,辜鸿铭首度刀笔为刃,在《字林西报》上直接针对西方列强的传教幌子展开驳斥。

他采取“写实论证”的方法,在文章中说:尽管洋教头们标榜自己致力于中国道德水准的提升,但在“吾国首先皈依基督教的却是那些最为糟糕、软弱无知、生活堕落的人”,而“最优秀的有教养的人几乎都与其格格不入”。他们口口声声要开启民智,嘲笑中国人“天狗吃月”的传说,却又在极力兜售“太阳月亮听命于犹太耶稣会长约书亚而停滞”的伪科学,蛊惑人心。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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