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书的先生
余凤高,1932年生,浙江黄岩人,浙江省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这是余先生的个人简介,在他众多的著作中,他总是这样简短地介绍自己,多少年也不更新。然而,他的著作却经常更新、增加或再版。
粗略统计,余先生的著作有五十余册,早期因工作关系,撰写文学研究类论文数十篇、学术专著三册。退休后,他开始大量写作和出版医学文化方面的科普著作,以及文化史、艺术史相关话题的著作。
我认识他,始于2018年5月。当时,我在一家大众健康类报纸担任医学史编辑,我的前辈同事将余先生介绍给我,并补充一句:“这位老师出了很多书,但为人非常低调。”这位同事的言语间透着钦佩,也似乎暗示着,余先生是一个“宝藏”。
当时的余先生已经八十六岁,但思维敏捷,谈吐生动有趣,又非常谦虚。面对这样的老先生,我不免恭维几句“著作等身”之类的话,但他听到这样的赞美时,竟然立刻阻止并否定,很严肃地告诉我,不要这样说他。之后,我便不再说。以至于后来,所谓的溢美之词,我从来没和他说过。
余先生的“宝藏”,一部分蕴藏在他的文章与著作中。国内医学史领域的专家学者不少,但像余先生这样专注于科普性质写作的人屈指可数。同时,这些文章摆脱了单纯陈述某种疾病的社会文化背景的枯燥与乏味,更不会以今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嘲笑古人的“愚昧”或“无知”,他为读者带来一种全新的视角。
关于他的《飘零的秋叶:肺结核文化史》(2004),有读者说,他把关于肺结核的文化整理分析得相当全面深入,比起那种百科词条般的杂烩感觉更好。
关于他的《智慧的痛苦:精神病文化史》(2006),有读者评价,国内作家写的这种题材的书不多,这本书不是胡扯猎奇的闲书。
关于他的《疾病阅读史》(2010),也有人说,他是在普及那些鲜为人知的有意思的常识。
不止如此,他写出来的有关名人名著背后的故事还会影响他人。《书里人书外人》(2006)中,他介绍安徒生创作童话《夜莺》背后的故事——一段永没有实现的爱情悲剧。结果他的好友看了后,将之视为自己情感经历的“谶语”。
2002年出版的《天才就是疯子》,之后再版,更名为《天才还是疯子》(2007)。在书中,他介绍了尼采、狄更斯、莫扎特、肖邦、卢梭、爱因斯坦等众多天才名人的另一面——疯狂。他们中有的患有某种精神疾病,有的则身负旁人难以接受的怪癖。复旦大学出版社的曹珍芬编辑曾评论说:“中国有句俗语说,自古英雄多寂寞,这恐怕就是天才人物悲惨命运的真实写照吧。读完《天才还是疯子》这部奇书,我对人生似乎有了全新的领悟。”
他的文章也感动着自己,他曾说,自己在写作或者修订书稿时,“也很荒谬地联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几次竟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种感同身受是他写作的一大动力。他曾经被带去请教医学权威郁知非,这位医学家虽然肯定了他的文采,却反问他写这些有什么用。但当时还很年轻的余先生没有听他的,坚信这些内容定然有其意义。余先生说,每个人的脑结构差不多,感受力也不会有太大差别,自己觉得有趣味的,也一定会有人喜欢。
他对写作的坚持,实际上更是他如痴如醉、嗜书如命的结果。
书——无法分开的情侣
我与余先生的日常沟通联络非常多,即便日后我成为自由撰稿人,再后来出国旅居,都和他保持着频繁的交流。但让我惭愧的是,我真正拜访他,只有2019年9月的一次,但那次见面,他和他的家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和身为医生的夫人钟老师都身体健康,待人热情。9月初的杭州天气很热,但通常年龄大一些的人不喜欢开空调。他们特意为我开了空调,还调大风量。房间里并不奢华,但充满了书香,不仅书架上摆满了书,书桌上也是层层叠叠堆满了书。他说:“自己的书桌很乱,你不要介意。”但我发现,这些书都不是随意堆放的,有的翻开备用,有的放在触手可及处,它们都在随时待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