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氤氲坛底红
作者 廖日春
发表于 2025年12月

江南山区的冬阳总带着点暖和的气息,把晒谷场的黄豆晒得发亮,像散落在青石板上的碎金。母亲蹲在檐下翻晒豆荚时,竹耙划过豆秆的脆响里,混着她袖口沾着的辣椒粉气味,这是去年舂的红米辣,到现在还留着呛人的鲜辣,藏在楼梯下最底层的陶罐里。

每每冬至过后,乡村年味就开始萌动了。做豆腐乳便是其中一项。母亲把最后一把豆荚扔进竹筐,指尖在围裙上蹭了蹭。她的指甲缝里总嵌着点红,是常年舂辣椒留下的印记,洗不净,像枚洗旧了的朱砂痣。客家妇人做腐乳,辣椒是魂。母亲尤其讲究,必用本地山岗上种的红米辣,晒到半干时用石臼舂,不能用机器打。机器打的,毕竟有一股“铁”味,辣味就不纯了。

将泡好的黄豆倒进石磨时,母亲往磨眼里撒把新舂的辣椒粉,说这样磨出的豆浆带着点底味。石磨转起来,木轴“吱呀”的声响里,豆浆混着辣椒的红,在瓦盆里漾出浅浅的胭脂色。她的手在磨柄上推转,袖口扫过磨盘边缘的刻痕,那些模糊的花纹里,藏着外婆当年教她做腐乳的影子。

本文刊登于《家庭百事通》202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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