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与《孽海花》
作者 姚一鸣
发表于 2025年3月

张爱玲晚年写有《对照记——看老照相簿》(以下简称《对照记》),由台湾皇冠出版有限公司1994年6月出版,后来花城出版社、哈尔滨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都出过简体字版本。《对照记》是张爱玲写作生涯中唯一的自传体图文集,她亲自挑选出自己与亲友的照片,并配上文字说明。

在《对照记》一书中,张爱玲有几处谈到了《孽海花》一书,如图二十二“祖母十八岁时和她母亲合影”所释:

……又一天我放假回来,我弟弟给我看新出的历史小说《孽海花》,不以为奇似地撂下一句:“说是我爷爷在里头。”厚厚的一大本,我急忙翻看,渐渐看出点苗头来,专拣姓名音同字不同的,找来找去,有两个姓庄的。是嫖妓丢官后,“小红低唱我吹箫”,在湖上逍遥的一个?看来是另一个,庄仑樵,也是“文学侍从之臣”,不过兼有言官的职权,奏参大员,参一个倒一个,一时满朝侧目。李鸿章——忘了书中影射他的人物的名字——也被他参过,因而“褫去黄马褂,拔去三眼花翎”。

中法战争爆发,因为他主战,忌恨他的人就主张派他去,在台湾福建沿海督师大败,大雨中头上顶着一只铜脸盆逃走。李鸿章爱才不念旧恶,他革职充军后屡次接济他,而且终于把他弄了回来,留在衙中作记室。有一天他在签押房里惊鸿一瞥看见东家如花似玉的女儿,此后又有机会看到她作的一首七律,看题目《鸡笼》,先就怵目惊心了:

鸡笼南望泪潸潸,闻道元戎匹马还。

一战何容轻大计,四方从此失边关。

……  ……

李鸿章笑着说了句“小女涂鸦”之类的话安抚他,却着人暗示他来求亲,尽管自己太太大吵大闹,不肯把女儿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来岁的囚犯。我看了非常兴奋,去问我父亲,他则一味辟谣,说根本不可能在签押房里撞见奶奶。那首诗也是捏造的。我也听过他和访客讨论这部小说,平时也常跟亲友说起“我们老太爷”,不过我旁听总是一句也听不懂。大概我对背景材料知道太少。而他习惯地叼着雪茄烟环绕着房间来回踱着,偶尔爆出一两句短促的话,我实在听不清楚,客人躺在烟铺上白抽鸦片,又都只微笑听着,很少发问。

本文刊登于《书屋》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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