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前方吹来,带来温暖的气息。心随风动,想起少年时读《竹林的故事》,桥底水从绿苔石上流过,“流水潺潺,摇网从水里探起,一滴滴的水点打在水上,浸在水当中的枝条也冲击着查查作响”,“走到坝上,远远望见竹林,我的记忆又好像一塘春水,被微风吹起波皱了”。废名的文字,恰如闲坐树阴下,有凉风袭来,清洌的语言后有一种隐忍的伤痛。陈建军教授编纂《废名全集》,不少作品首次公开于世,为全面认识这一位现代文学史上独特的作家提供了可征可信的资料。
蔡崇达是新乡土派作家,尤以中篇小说《草民》开始显山露水。《皮囊》之后,作者再次聚焦家乡东石小镇,凝视小人物的悲欢和坚忍,平实讷朴的语言也像是经过风吹浪打,有如牡蛎外壳一般的粗粝质感。跨越童年到中年,追台风的人最让我印象深刻。世界变化飞快,总有人感到跟不上时代发展的速度,在生活遭遇挫折和失意,于是往回看,寻找故乡童年记忆,唤醒生命的原动力,直面现实。“回到草自身,随风俯仰,同时紧紧抓住土壤,草必须成片,必须在底部连接,草的生命不是为了让他人欣赏,草必须如其自身一样生生不息地活着。”
骨子浸透了中国古典文化的著名作家韩秀,她于《书屋》发表的多是简短即时的读书札记,像是远方的作者寄给编者的来信,讲述着自己注目的作品或者着力的事情。语言温润,气息平稳,绵绵不断,诉说着作者为文学跋涉不止的坚韧心气。多年来,她与许多作家、学者保持书信来往,定制书笺和信封,毛笔字迹工整纤秀,有话要讲,且讲得许多。“后来,我更明白必须认真锻炼自己的体力,准备走这好长好远好辛苦的路,于是自觉地锻炼身体。无论刮风下雨,五千米、八千米,我都会在高中北大附中的操场上一圈一圈地跑着,雷打不动”,外婆极早地预见了小女孩以后的艰辛人生路途,只好告诫其“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莫言推出新书《不被大风吹倒》,集结近些年来的随笔小文,褪去文学家的外衣,直如老者的温暖絮语。其中有许多是这些年在网络公号上发表的短文,莫言老而俏皮,只想和年轻人聊聊天,关心和慰解他们面对生活的困惑和艰难,“心如巨石,八风不动”,“挺直我们的腰杆,迎风站立,不被大风吹倒”。余华向其投稿《山谷微风》予以回应,“山谷微风柔和清新,亲切友好,来到身上仿佛是不间断的问候”。微风拂动记忆,历史的瞬间临风穆立。“多少豪杰壮举,不论是壮士一去不复返,还是壮士凯旋,只要进入历史的长河就会无足轻重,维吉尔说:‘一丝微风勉强把他们的名字吹入我们耳中。’”
人生若惊鸿。琼瑶逝世前留下遗书,“当火焰将熄之前,我选择这种方式,翩然归去”,如蝴蝶掀动一阵微风,依稀可见风姿绰约。果真如歌中所唱,“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你是风儿,我是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