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里的大年
作者 赵辉
发表于 2025年3月

除夕,在故乡方言里被称作“三十儿”,“三十儿”是阴历中一年的最后一天。阴历每个月有大进、小进之说。大进,一月三十天;小进,一月二十九天。腊月赶上小进,二十九就是阴历一年的最后一天。初一,乡亲们习惯称作“大年初一”,即正月初一,是阴历新年的第一天,是一年中最大的节。

故乡过年,从三十儿开始,一直到过完正月十五,年才算真正过完。在河南新密、登封、禹州一带,过了正月十六才算过完年。十六,在这一带方言里称为“十绿儿”,十六这天,这一带有“游绿儿”的习俗。“游绿儿”就是正月十六这一天人们徒步游玩,一般是到县城里。县城里这天运营车辆全停,大街小巷都是摆摊卖东西的、玩狮子老虎的、走高跷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所谓的“绿儿”,就是“六”的转音。我们老家方言里“六月”就被老一辈儿人称作“绿月”。

三十儿之夜,在故乡民俗里要祭神、祭庙和祭祖。

每逢年三十儿,吃完中午饭,父亲便开始忙碌起来。第一件事儿是准备祭祀用的纸钱。父亲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过年祭祀用的每刀黄表纸最上面的一张纸上均匀地“印”一下,每印一下用手抚平一次。父亲称之为“印钱”。传说黄表纸只有用阳世的钱印过之后,地下的先人们在阴间才能使用。祭死者如祭生,乡亲们认为阴间和阳世是一样的,先人们只不过换了一个地方生活而已。

印完“钱”,父亲便把一刀纸沿对角线对折一下。接着两只手抓着纸钱,手指上下翻动,不一会儿一刀纸便变成了一个扇形。父亲把纸钱放到吃饭的方桌上,用手旋转一下,那刀纸便成了圆形,如同变戏法一样,让年少的我叹服不已。父亲数四张纸,从中间折一下,那四张纸又成为一个扇形,称之为“一份纸”,给先人烧纸按份烧。父亲去世后,家里“印钱发纸”的事儿便轮到我来做了。看着简单,做着却很难。我常常把一刀纸弄得乱七八糟,每一份纸叠得都凌乱不堪。烧纸的时候,常常觉得愧对先人。

父亲准备好纸钱,母亲开始忙着准备祭品。记得小时候家里过年的祭品很简单。一块方形的肉,须带骨头,称之为“刀头”;两个大蒸馍,圆形的,是平时家里吃的蒸馍的两倍大小。母亲在厨房里烧地锅,添水放上篦子,把刀头肉和大蒸馍放上去,盖上锅盖儿,先把祭品馏一下。锅盖儿周围冒烟气了,称为“圆气”,祭品就馏好了。

把刀头肉上方插上一双筷子,两个大蒸馍上面用两个竹签各插上一个红枣。圆馍方肉,应该是来源于人们对天圆地方的古老敬仰。一双筷子,是为了让神仙和先人们享用祭品。两个红枣,意味着是喜事,类似其他地方办喜事在蒸馍上点红痣或贴圆形的小红纸。

把刀头肉和大蒸馍分别放进三个碗里,放在锅台后的老灶爷像前面。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文学版》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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