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
作者 何建华
发表于 2025年3月

数十年前的某日,夜色里,结束了又一天雪地奔波的父亲回到了家。

姐弟几个像迎接凯旋的将军一样,卸下父亲肩上的猎枪,解下他身后沉甸甸的布袋和腰上的药壶。连累带饿的父亲坐到火盆边,开始大口扒拉母亲温热的饭菜。小弟手脚麻利地把布袋里的猎物取出,在屋内一字排开,手指点着嘴里喊着:“一、二、三、四、五、六!六只兔子!”

父亲内心深处,是天天盼着下雪的,甚至希望下大雪。一二十年了,每逢下雪,他会带上早已备好的全副装备,毫不犹豫地走进风雪中。茫茫原野,白雪覆盖了麦田。单枪匹马的父亲,头戴棉帽,身披蓑衣,扎着裤脚,腰挎药壶,肩扛猎枪,腿不停地走,眼不住地搜索猎物。怀里揣的凉红薯和红薯面饼子,就上两把雪,便是他的午饭了。据他讲述,人要围着兔子转,忽前忽后,忽左忽右,不停地走。直至距离相当,瞄准目标,“砰”的一枪,获取猎物。一天下来,要在庄稼地里走上六七十里。许多次回到家,看到他的一双布鞋前头是张着嘴的。

各种行当都有经,父亲也有他的打兔子经,譬如,打跑不打卧,打夜不打白(天),打雪(天)不打晴(天)。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文学版》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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