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方小院
作者 杨杰
发表于 2025年3月

我们家最早的院子是爷爷盖的,那是豫东地区最常见的坐北朝南的院子,建在黄土岗上,进院子要走一段长长的斜坡。

院子里,有三间砖墙茅草顶主房,两间西厢房,一间东厢房,最南端还有一大间杨氏家族共同用的磨坊。这个院子是什么时候盖的,我说不清楚,听老一辈人说我就出生在西厢房中。西厢房门前有棵枣树,房后有棵一搂多粗的桑树,院子西北角长着一棵高大的槐树,我们九口人的大家庭生活在这方院子里。每到麦黄时节,西厢房后大桑树上的桑葚成为我和小伙伴们最鲜美的果品。到了秋天,枣子红了,爷爷奶奶会拿着长竹竿敲打树枝,枣子便哗哗地落下来,晾晒后的干枣是春节蒸馍必不可少的东西,枣花盘馍是那个年头最好的食品。大槐树上,灰喜鹊结了两个斗大的窝,一群喜鹊每天早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有个风水先生路过我家门口,要给我家看风水,囊中羞涩的爷爷婉言谢绝。听说风水先生走到村口时对人说,这家今后人丁兴旺,必出贵人。一辈子贫寒,没吃过几顿饱饭的爷爷,对此预言将信将疑。

我十几岁的时候,按照村里的风俗,父母与老伙分锅另过,全家人开始攒钱盖新房。先是伐掉桑树到集上卖钱,再到密县拉煤到窑上换砖瓦,又伐掉大槐树,打成做门窗的木料。为了盖所新房子,全家人省吃俭用,日积月累,一年又一年地筹集建房材料,每凑齐一样东西,父亲便在写满材料名字的稿纸上画个对号。当对号画满的时候,房子终于可以动工了。

新宅划在挨着老院子的自留地上,自留地东西宽南北窄,为了能盖成坐北朝南的院子,爷爷给近门的一个长辈商量,要与他调换一点自留地,长辈碍于情面满口答应,不料快到下新房根基的日子,长辈在他的自留地上栽了一排小树,以此表明拒绝换地。父亲气得脸色铁青。没办法,新院子只好坐西朝东。

新房开工时,全生产队的劳动力都参加了开工仪式,男人们用绳索拉着磨盘,喊着打夯的号子,一声“嗨”声之后,那石磨盘应声落下,重重地夯在松软的地基上。俗话说盖房修屋弄断筋骨,在那个贫困的年代更是难上加难。经过半个多月的努力,凝结着全家心血的一座青砖大瓦房终于耸立在村庄最北头。这是全村第一座青砖大瓦房,破天荒地用上双扇玻璃窗,每天朝阳从东面升起,全屋洒满阳光。这所房子成为全村的样板房,为爷爷父亲挣了不少面子。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文学版》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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