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大堤
作者 李旭
发表于 2025年3月

到开封不能不看铁塔,我从铁塔的内部一直爬到塔顶,我想眺望一下黄河,但看不见它的影踪,它被城市挡住了。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朝着北边张望,好像真的有一道黄色的天际线。

铁塔地宫、底座及五米塔身都被黄河淤积在地下,这座中国第一琉璃塔,千百年里就好像欲与黄河试比高,打一场竞赛。黄河要把它淹没,它要把黄河的豆腐腰抛在身后,但某一日黄河大堤终于超过它了。铁塔的上方,是佛天,那么黄河的上方是什么天呢,是黄天还是青天?

此塔传说有金光出相轮,宋真宗临幸供奉在此的舍利乃见,赐名灵感塔。我登上塔顶,一时还没有灵感袭来,但下了塔见到草地遍种芭根草,织地如毯,便觉得非常亲切。这种草曾在我的家乡非常普遍,长在路两旁,下雨天滚动着小水珠,走在上面比任何水泥地面都要干净、清新、柔软。但后来这种草在家乡就绝了迹,到处是除草剂,很多种野草都消失了。

现在铁塔和黄河都很安静,一个躺着入梦,一个站着禅定。

但大地依旧起伏,开封的黄河,非同寻常,像凭空飞了起来,飞在半悬空,悬河就从此处伊始。这是因为开封地处平原,黄河至此,两岸都成了西施豆腐,叉着豆腐腰迎接大河横流,飞龙上天。

没有群山规矩它,它便懈怠,松散,漶漫,缓慢又横流。它顿时变得迷离起来,不停摇摆,改道,彰显无常。一慢下来,就像急速行驶的一车火药桶,可能发生爆炸——一条河流也会爆炸的。一慢下来,该流走的不走,该冲刷的不冲刷,该淘汰掉的不淘汰的,都堆积在这里,形成漩涡、迷津,也会形成梦幻般的大都城——那就找不到归宿,流不向星辰大海,载不动欲望。

而一条汴河又通往泗水清江,通江达海,将此地与东南、金粉江南联网通流。它不成为大都会都很难。

八朝古都,以北宋开封府最盛,并且文化也抵达高峰,据说是当时世界第一大都,现在的开封城只是它的四分之一。

无比繁华,造成无比的浩劫,好像黄河变悬河,就是它的杰作。汴河、黄河都不堪重负,八荒争凑,万国咸通,顿成梦幻烟云。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重。

本文刊登于《海外文摘·文学版》2025年3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