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春节,刘育嘉没有回家过年。从除夕开始,他先后去了江门、珠海、中山、佛山等城市,拍摄当地的老楼。今年2月,刘育嘉来到了海口。这是他拍摄的第120个城市。
2024年大学毕业后,刘育嘉没有选择就业,而是用在大学期间攒下的钱在各个城市旅居,延续自己在本科期间的爱好。他先后跑了100多个城市,拍了5000多栋高楼,他的镜头很集中,主要聚焦1990年代到千禧年的城市中心地标建筑。
这些照片会被发在一个名为“铁合西街东”的账号上,名字来源于吉林市北边的一条街道—铁合西街,“那是吉林碳素厂的一条断头路,是一条渐渐被人们遗忘的道路”。

目前,这个账号已经有超过13万关注者,成为一群建筑爱好者和怀旧年轻人的聚集地。刘育嘉将不同城市的建筑合集按照车牌编号命名—鲁Q(临沂)、皖F(淮北)、吉E(通化)等—形成了独特的命名体系。这些照片仿佛成了一座千禧年建筑的赛博博物馆,不仅展示了建筑的外观,更承载了时代的记忆。
刘育嘉说,自己是个活在“过去将来时”的人,他始终记得“在那个年代,一切都是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这些千禧年前后的建筑,映射出那个时候人们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刘育嘉想用镜头留下它,让人们记住它,而不是像铁合西街一样,被遗忘在历史中。
给老建筑拍肖像照
1990年代正值中国改革开放后的经济高速发展期,本土建筑审美也在和国际接轨的过程中自我调整。在这一时期,随着城市化加速,百米高楼成为城市的新地标。大玻璃幕墙、钢结构、几何线条等元素被广泛应用于城市的办公大楼和商业中心,建筑外立面常常采用直白具象的标志性符号,比如铜钱、向上的箭头等。在刘育嘉拍摄的建筑中,绿色、茶色、蓝色的玻璃,以及铝合金窗框、马赛克瓷砖都是常见的元素。
如今,这样的建筑设计风格已不合时宜,楼体也随时面临着被拆除的风险。刘育嘉经历过某个老建筑被拍摄后不久就被拆除的情况,这让他更加坚定了为老建筑留下痕迹的信念。
在刘育嘉看来,这些建筑的设计风格或许无法在建筑史上留下意义,但它们代表的时代风貌是极为可贵的。他痴迷于拍摄这一时代的建筑,是因为“它们代表的那个时代是充满希望的,整个社会的氛围像高楼一样昂扬”。
在刘育嘉的镜头下,建筑是照片的唯一主体。他通常采用统一的构图、光线和视角,背景简单干净,大多是蓝色的天空。他的拍摄直白朴素,刻意去掉了作品中的情感表达,他也不会做太多修图工作,为的是“让人更好地看到这些建筑的原貌”。
在1950年代,杜塞尔多夫学派的代表人物贝歇夫妇曾拍摄过类似的建筑照片。1980年代,德国采矿业以及众多重工业经历了衰落和转型,贝歇夫妇将镜头对准大量日渐消逝的工业建筑及设施,拍摄了大量的水塔、冷却塔、矿井和工厂建筑。贝歇夫妇也将这些建筑放置在作品中心,突出呈现这些面临消亡的建筑本身。他们的工作为正在消失的工业文明留下了见证,也为建筑史研究提供了重要资料,使得这些摄影作品具有了社会学的意义。
作为城市的基本单元,建筑是城市历史的见证者,记录着城市的发展和变迁。现在,在旅居的过程中,刘育嘉时常通过寻找、拍摄城市中的老建筑,深入中国不同城市的脉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