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日头落了
作者 舒春霞
发表于 2025年3月

九十岁的母亲半倚在床头,黄昏里的最后一点残阳从窗外溢进来,续进了她百褶丛生的皮囊。夕阳像一张老照片,散发出怀旧而温馨的气息。母亲像一颗熟透了的软塌塌的蘑菇,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握着所剩无几的时光,另一只手,缓缓地抬起又重重地落下,“去,孙儿,把衣服拿下来。”孙儿垫着一个高凳子,在靠近天花板的柜顶摸到了奶奶百年之后穿的衣服。

衣服拿下来,随着袋子解开,我们努力地控制着呜咽。刚才还是暖黄色的夕阳瞬间变得红红的,似血。悲壮的落日如同突然撞上冰山的豪华巨轮,我仿佛听见排山倒海的哀号。“莫哭,莫哭,就是这套衣服,放好了,到时给我穿上。”衣服是母亲能够走动的时候自己准备的,连同放在祖屋的那口棺材。母亲的语气平和,仿佛对人世间的事情没有一点牵挂和担忧,唯一的交代是——我体面地走就好了。是啊,她经历过早上第一缕朝霞的璀璨,中午太阳光芒的尽情挥洒,落日也是灿烂的、温暖的。还有何放不下?

有人说黄昏是一本日记。

本文刊登于《思维与智慧·上半月》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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