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草予
发表于 2025年3月

此刻,接天连日的绿从我眼前跑过。我的座位,挨着列车过道,小小的一眼窗,如苏格拉底所说的洞穴之口。春天,破窗而来,需要穿过一截短促的通道。

即便如此,我的视觉还是被加工了。如果挨着窗,趴在窗口,我就会知道,我只是在春天的大地上行进。谁能让大地穿上那么大一件绿衫,由近及远,从咫尺到天涯?只有春。这春天的版图,是完整的,又是碎裂的。土地实在太慷慨了,各家都来承包一块吧,雨露均沾。看得出来,大地之中有圩有埂,许是播种差着时日,或是地力不同、谷种有别,那绿是参差错落的,并不整齐,绿衫有明显拼接的痕迹。在春天,无数勤劳的双手,给大地缝制出了一件碧绿的百衲衣。

一口小窗,把原本巨幅的春,捋成了线形。我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绿向我而来,像在缓缓拉开春天的帷幕。春天,突然有了一个走向,走向我身后无边无涯的世界。或者说,我正像一支箭,射向一个春天的心脏,自北方南下归来。

关于时间的轨迹,有两种理解。一种,时间是线性的,如一条直线,两头无端;一种,时间是环行的,围绕一个圆形,周而复始。

这两种不同的走向,带来两种迥异的时间观。

时间单程单向,在时间里丢了的东西,再也无法打捞,在时间里留下的遗憾,再也无从改写。

除了梦,我们没办法,去童年把一直欺负自己的人狠揍一顿;也没办法,问明一靠近自己就一阵脸红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时间,顺流而下,青春接着豆蔻,老年跟着中年,回头无益,后悔莫及。于是,当下变得重大,珍惜意义无比。

时间是圆,才有日复一日与年复一年之说。是下一个轮回,重新开始,是江东子弟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的,也是可以待从头,收拾旧山河的。

本文刊登于《思维与智慧·上半月》2025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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