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小小的我》的上映,让脑瘫成为一个话题。电影多方面展现了社会上存在的对脑瘫的偏见歧视,告诉大家,脑瘫不等于傻子,而是一种运动神经上的障碍。其中大部分的脑瘫患者在智力上是没有问题的,他们只是动作不太协调,比一般人慢一点。正常人能做的很多事情,他们也可以做到。
前些天,新华社联合《小小的我》电影团队,推出了一则视频《别叫我脑瘫》,内容是提议给脑瘫改个名称,因为脑瘫一听就感觉跟智力挂钩,这种说法本身就会造成普遍的误解和偏见,让病人在社会上更边缘化,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很难找到工作。
视频中,经过一些脑瘫患者和医生们的提名讨论,最后大家同意可以将脑瘫改成“五慢症”。这个说法来自清代一个叫张璐的医师,他是中国第一个比较全面地记载脑瘫症状的人,在医书《张氏医通》中,他提出了“五迟”的概念:立迟、行迟、齿迟、发迟、语迟。这基本上就能概括脑瘫患者的症状,就是在肢体动作、说话方面都比一般人要迟缓。然后比起“五迟”,“五慢”更容易让现代人理解,大家一眼便知这个病是怎样的,和智力并没有关系。
我当然举双手赞成改名,因为这和我本人就有很大关系。
轻度脑瘫患者
两年前,经过去医院检查咨询得知,原来我就是轻度脑瘫患者。但这个名称太容易带来病耻感了,要接受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为什么长这么大才知道自己有这个病呢?这里有必要详细说说我自己的情况。其实不只是大众对脑瘫有误解,就连我自己,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也是懵懵懂懂,对脑瘫也经历了一个从无知到了解的过程。
因为我的症状并不是太严重,不算残疾,而是介于正常和不正常之间,用“笨手笨脚”和“大舌头”两个词基本上就可以概括。小时候,我妈对我行动的缓慢常常都不耐烦,总要催我:“你穿衣服怎么这么慢?”“洗个脸怎么要这么久,真是急死人。”这就是每天我们家都会有的日常对话。
但因为我智力还可以,甚至学习成绩还总能在班里排前几名,父母就对我的身体问题没当一回事,甚至根本不觉得我有病。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妈前后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我是老二,老大刚出生就夭折了,老三是重度智力残疾,不会说话,有癫痫症状,智力一直停留在婴幼儿时期,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当然更不可能上学。这是另一个沉重的话题,不说也罢。我只是觉得,父母大概已经无力承受更多的冲击了,既然我已经是三个孩子里情况最好的,那我就必须完全正常。我没有不正常的权利。
于是从小到大,我没有因为“笨手笨脚”和“大舌头”去医院问过医生,更没有做过任何康复训练。我只能默默承受那脆弱笨拙的运动神经给我带来的困扰。那是一种什么感受呢?简单一点说吧,我感觉自己身体的各个零部件本身都是完好无损的,但它们之间的连接都松动了,近似于散架。于是大脑的指令没法完全传达到四肢末端,要做什么动作,本来想得好好的,但做出来总要变形;肢体之间也不能好好配合,好像每个部分都要各自为政,太叛逆了,根本不听统一指挥。
对身体控制力的欠缺,会在非常多细微的事情上折磨我。比如我的手很容易抖,端起一碗汤汤水水的东西,很容易洒出来;手指又很僵硬,撕食品包装常常撕得撒一地。那些年有个流行词叫“手残”,好吧,我就是终极原生态的天选手残党。
然后我说话也有点费劲,说几句还行,但稍微一说多就很累,感觉舌头会打结,而且口水特别多,就像整个口腔都堵塞了,话语被挡在里面出不来。其实如果按我的节奏慢点儿说会比较好,但跟人聊天,我会不由自主地被别人的节奏裹进去,又着急自己跟不上那个节奏,怕说不清楚,然后恶性循环,越是着急担心,越容易紧张激动,就越是说不好,于是很快就气喘吁吁。尤其是吵架的时候,永远都吵不赢别人,心里想好了一堆说辞,一说就磕磕巴巴,别人三下五除二就给我怼回来了,我要么就只能发脾气,要么就自己憋出内伤,太吃亏了,最后越想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