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不易心声独白:不为谁歌,只唱灵魂深处
作者 令颐
发表于 2025年3月

时代走到了毛不易面前,大众看到了他,记住了他,这是表达者的幸运。幸运之后,毛不易始终在面对更复杂的命题——如何理解这份幸运,如何建立一种陌生的生活和新的自我,又该如何更自由地歌唱。

2024年,对歌手毛不易来说,是而立之年,也是坚持自我的一年。他以黑马之姿从选秀节目出道,跻身娱乐圈,成为一名被大众期待的原创歌手,入行7年,他坚持不做重复的表达,尊重音乐也尊重自己。2024年,他发了新专辑、开了演唱会,探索自己的边界,去发现音乐世界新的可能性。

30 岁

30岁生日到来的两天前,毛不易在上海虹口体育场办了一场名为“只在今夜”的庆生演唱会。

彩排的时候,他站在台上,穿着宽松的灰色衬衣、直筒休闲裤,整个人显得瘦高。他很细致,大部分时间不看提词器,但有时,提词板少了句词,他会立刻指出来,马上叮嘱工作人员修正。

在台上,他时常是警觉、拘谨的,我们站在20米开外的舞台下,他马上就注意到我们,用手指向我们所在的角落,询问身旁的助理,我们旁边的工作人员解释:“毛老师怕生,陌生人的出现会让他紧张。”

最初,庆生演唱会方案被提出来的时候,毛不易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演唱会开始两天前,他去董宇辉的直播间宣传新专辑,提到这次演唱会,他简单介绍了要唱的曲目,但关于选曲的立意一个字都没说,只讪讪地说了一句:“你就是想去听歌也能行。”一旁的董宇辉调侃他:“我第一次见一个人如此不好意思地推荐自己的演唱会。”

2024年9月28日,迎接30岁的这场演唱会,毛不易完成得很顺利。这个演唱会只办一场,他唱了出道7年以来每一张专辑的主打歌,《幼鸟指南》《平凡的一天》《只在今夜》,也唱了很多被大众追捧的热门曲目《消愁》《盛夏》。这些歌曲串联了他过去7年的创作。现场大合唱的时候,粉丝们摇晃着荧光棒,流了很多眼泪。毛不易全程没有讲很多话,也没有赘述举办演唱会的初心和忧心,只是很专注地唱完了每一首歌。

毛不易偶尔会简单地说一个“唱”字,以调动歌迷合唱,演唱过后,类似的片段被现场的听众截下来,做成了表情包和鬼畜视频。有人说这一个“唱”字,像是一种召唤。后来,朋友们来到《毛雪汪》做客还会拿这个场面开玩笑,他不恼火,很淡地解释,自己只是不想打断歌曲的节奏。

有粉丝拍视频说他唱到新歌《留宿一宿》的时候,眼眶红了,动情落泪了。毛不易很坦诚,没有接受这个“深情人设”,他对记者说,只是有异物进了眼睛,“根本没有大家说的动情到那个程度”。

演唱会接近尾声,月亮正好坠在露天体育场的上空,毛不易平静地说:“感谢大家捧场,感谢大家对我的爱,让我在生活中不管是被什么样的人抛弃、被什么样的困境所迷惑,但只要我站在台上,还是光芒万丈的明星。”

回到2017年夏天,在成为一个明星之前,毛不易是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他以冠军的名次从《明日之子》顺利出道,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娱乐世界。作为原创歌手从一档选秀节目一夜爆红,毛不易是独特的,甚至是罕见的。时代走到了毛不易面前,大众看到了他,记住了他,这是表达者的幸运。

出道的第二年,在毛不易的第一张专辑《平凡的一天》发布之前,专辑制作人李健特意发了一条微博,除了祝贺,还写下了自己对毛不易的担忧和期许:“你天生就是一个歌者,幸运的是你现在只有二十几岁就开始了真正的职业生涯,而所谓不幸的是,你刚刚崭露头角,人们就对你寄予厚望,稚气未脱的少年竟直接进入了漫长无比的成人跋涉中最艰难的路途,没办法,这就是命运。看在热爱音乐的份上,只能心中窃喜,不可抱怨。”

毛不易转发了这些叮嘱,他的回复是,希望自己以后能够自由地歌唱。

像是一种隐喻,普通人毛不易开始了自己在娱乐世界的冒险,但他始终都在面对一个更复杂的命题——如何理解这份幸运,如何建立一种陌生的生活和新的自我,又该如何更自由地歌唱。

30岁到来之前的两年,毛不易时常询问身边的朋友,30岁会有什么不同,又好奇又忐忑。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反而觉得平静。他看到,自己已经重新“汇入人潮”,成为大多数人之一,新的表达也正在生发。

幸运之后

“只在今夜”演唱会是唯一的,但回想起来,毛不易自称始终有一种“不配得感”。

他觉得办这样一场生日演唱会是一种过于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公司各个部门的人劝说了好久,才让他慢慢放下顾虑,接受了这件事,设计了歌单,投入演唱会里。

“不配得感”,是跻身娱乐圈之后,普通人毛不易身上最显著的印记。

参加《明日之子》几乎是个意外——临近大学毕业,一个高中同学的朋友正巧在节目组工作,他把毛不易在唱吧发的作品发给了节目组,毛不易很快就收到了节目组邀约。

龙丹妮是毛不易经纪公司的老板,她第一次注意到毛不易,觉得他安静、不爱说话。当时,她让每位选手都准备了自己的原创作品,听到毛不易唱《一程山路》,马上就被惊着了,“很中国,很有韵味,词也很好,旋律也很好”。她觉得,他的表演有一种超越年龄、超越时间的味道。

龙丹妮格外珍视毛不易。第三期《明日之子》播出前,她特意和工作人员商议把《消愁》这首歌前置,她想要观众迅速领会到毛不易是什么人。一夜之间,《消愁》火了,24小时内的播放量超过了1000万。时隔7年,打开音乐播放器,仍有4000人同时在听这首歌。

当时的火热让龙丹妮印象深刻,“这是我经历过的所有艺人里,唯一一个靠自己本身作品创作达到这个高度的艺人。”她强调,“这(毛不易)是唯一一个。”

顶着“创作才子”的头衔出道后,毛不易一下子被抛进了巨大的关注中,也经历了很长时间的不适和挤压。

工作中的毛不易经常是沉默的。龙丹妮记得,他来公司聊事儿,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冷场了,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就散了吧。”对话一下就停了。

参加红毯活动,他会尽量往最边缘的位置躲,“不知道怎么跟大家相处”。接受采访,能不说的就不说了。毛不易很坦诚地告诉我们,工作中的那个人是一个过度自我保护的人,“那是一个蜷缩的我”。

他也花了很久去消化不配得感。最初,他没觉得自己真的成了“巨星”。朋友告诉毛不易,他的歌点击率有4000万,朋友圈好多人转。他对此没什么概念,自己一刷,也没见有朋友转。他觉得,那不过是朋友们的鼓励。

他甚至一度不觉得有人会真的喜欢自己的作品。在他刚出道的一次采访里,主持人说,“是真的有很多人喜欢你的这些歌”,他也很难接受,只是表示,“他们可能是想标榜自己的不同而喜欢这首歌”。

后来,在一档综艺节目里,主持人何炅和毛不易聊到做音乐的艰苦时刻,毛不易坦言自己刚从《明日之子》走出来的时候,其实过得挺忐忑,每天想得最多的是“我自己这么不厉害,只有我自己知道”。他总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好,“或者是有更多更好的人”。

不经意的时候,一部分自我开始被约束。获得了巨大的声量后,毛不易怕被误解,被误解耍大牌,被误解有了巨星范儿,“稍微开玩笑的时候,怕人家会说,你现在膨胀了”。

刚出道的时候,他上第一个综艺节目时,节目组贴心地问他,有什么忌口的或者喜欢吃的,毛不易认真想了一下,告诉对方:“我不吃酸菜。”

等第二天去的时候,导演跟毛不易对台本,上面有个表格,他翻了一下,结果看到其他嘉宾的表格上面都是空白的,只有自己那行后面写着:“艺人不吃酸菜。”

“给我吓得,从那之后再也不敢提任何要求。”毛不易说。

大众经常看到,毛不易偶尔有冷幽默的一面,他会说:“如果这个选秀把我当冠军了,那这个节目得有多烂啦。”龙丹妮觉得,这些自嘲背后,藏着他经过的很多局促不安的内心风暴。

过去20年,身处娱乐造星行业的最顶端,龙丹妮见到了太多和毛不易有着相似出身、相似困惑的年轻人。“20多年的人生,他没有想过突然被摆到了一个被那么多人看到的社会空间,很多东西对他的冲击和刺激还是蛮大的,他也没想到身份的巨大改变会是如此之快,自己可能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本文刊登于《知音海外版(下半月)》2025年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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