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清嘉庆年间,山东牟乳县有个大富户叫常家辉,祖上世代经商,他名下的当铺、药铺、钱庄有好几处。常言道,树大招风,常家的富裕早被一伙山贼惦记上了。山贼的头目叫李文豪,他经过多次踩点,精心准备,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率领二十多个匪徒冲进常家大院,杀死了护院常小山,打开库房,抢劫了大批财物后仓皇逃逸。
家里发生这样大的事故,常家辉如遭雷击。第二天一早,他便派仆人赴县衙报案。
新任知县王冠清接到报案后略一沉吟,对报案人说:“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本县马上就到。”送走报案人,他没有立即唤衙役奔赴常家大院,而是坐在那里摸着下巴想心事。想啥?想如何来断这起图财害命案。有人要问了,这样的事还用想吗?得想,因为当时各地盗匪蜂起,有的甚至官匪勾结,鱼肉百姓,搞得民怨沸腾,社会治安一片混乱。对此,嘉庆帝很是恼火,特意降下一道圣旨,对各州县境内出现盗贼杀人劫货案件较多的地方官员,一律责罚,轻者降级使用,重者革职论罪。圣旨一下,不但没震慑住盗匪,反而加剧了百姓的苦难。因为很多地方官员为了保住头上的乌纱帽,往往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有了案子,能不报就不报,甚至出现了很多冤假错案,老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辖区内又出了抢劫杀人大案,王冠清能不头痛吗?
王冠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结果,就唤过师爷刘长龙,问道:“刘师爷,常家庄常大财主家出了抢劫杀人案,你看这案子怎么处理?”
刘长龙低下头寻思了一会儿,手捻胡须,盯着王冠清说:“老爷,一般的盗窃案可以找借口隐瞒不报,这出了人命的案子我们怎么隐瞒呢?”
王冠清沉着脸说:“我要有法子还来找你吗?总之,决不能把这个案件实打实地往上报,你给我想个万全之策,糊弄过去!”
刘长龙的眉头扭成一个大疙瘩,糊弄过去?这可是人命关天!他干师爷好几年了,为了自己的饭碗,没少昧着良心帮王冠清出馊主意,让很多百姓蒙冤,可这回他不想再糊弄了,心说你王冠清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大不了我这师爷不干了。
主意打定,刘长龙两手一摊,说:“老爷,小的无能,实在想不出什么高招来平定此案。这伙山寇经常打家劫舍,扰乱四乡,臭名昭著。要我说,您还是公事公办,将这伙山贼绳之以法吧!”
“放屁!我要公事公办,还留你何用?”王冠清骂完就开始原地转圈。不去现场是不行的,走过场也得走。好在这样的案子他办多了,也学会了一些欺上瞒下、颠倒黑白的本事。他转了几圈后心里就有了底,备了轿子,率三班衙役赶往出事地点。
来到常家大院,王知县命仵作仔细勘查现场,检验尸体,他则让常家辉在客厅陪自己喝茶,等待结果。约莫半个时辰,仵作验尸完毕,禀报死者系被利刃刺中身亡。王冠清听后,问常家辉:“盗贼抢劫物品,只是为财,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常家辉说:“是常小山发现了盗贼,率众抵抗,才被杀的。”
“你怎么知道常小山是被盗贼所杀?”
“这……不是盗贼所杀,难道还能是自杀?”
“那么,谁又能证明你的财物是被盗贼抢劫了?”
“我家几十名护院家丁都能证明。”
王冠清斜睨着常家辉,重重地放下茶杯,把脸一沉,三角眼一瞪,说道:“护院家丁都是你自己的人,他们能证明吗?大胆刁民,我看分明是你们常家跟死者有仇,先杀了死者,又伪造现场,借口盗贼入室抢劫,把赃栽到盗贼身上,蒙蔽本官!来人,把刁民给我绑了!”说完,不容分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可怜常家辉还没醒过神来,就被衙役们五花大绑,押回县衙。
二
王冠清把常家辉押回县衙后,也不审讯,只将他关进一间黑屋子里。对于王知县这种黑白颠倒、是非不分的做法,常家辉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知道这老小子是逼自己掏钱,罢罢罢,老在这里关着也不是个事儿,他只好捎信给家里人,让他们备好纹银一千两,送给王冠清。
王冠清得了银子,立即把常家辉请出来,装模作样地说:“哎呀,常员外,你这案子真是难办呐!如果说是盗贼劫财害命,你又没有充分的证据;如果说是你谋杀家丁,员外也觉冤枉,我也于心不忍,你说该怎么办?”
常家辉听了这话,知道王知县是不肯为自己公正断案的,便叹口气说:“王大人,事到如今,我钱财丢了就丢了,但无论怎样,在常小山这事上,你得给我个说法,总不能让人白死吧?”
王冠清踱着方步,在屋里走了几个来回,然后看着常家辉,低声道:“常员外,这件事绝不能说是盗贼所为。本官倒有一个法子,可让此案平息,不知你肯不肯照办?”
常家辉忙问是什么法子。王冠清说:“你找一个贫穷的佃户,答应给他良田数顷,白银百两,让他顶罪,就说是夜间巡逻,见有人影走动,误以为是盗贼入院行窃,情急之下,拿起佩刀,误杀了常小山。本官再升堂办案,把他发配到三千里之外,了结此案,这样你也有了交代,你看如何?”
常家辉一听,心说原来是这么个狗屁法子,转了个弯还是我的罪过!再说我找谁来顶这个罪呢?王冠清呀王冠清,你这狗官!可骂归骂,他知道这昏官是不会秉公办案的,更别指望他为自己伸张正义了。早知这样,还不如不来报这个案,自己出点儿钱财安慰一下死者家属不就行了?算了,自认倒霉吧,也不用这狗官追赃了,回去拿些银两给常小山家人,也不用祸害他人了。想到这里,他便跟王冠清说了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王冠清听后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常员外,你要没报案还可以这样做,现在案你报了,我也去现场了,总不能让我连个屁都不放就结案吧?如果你不想找人也可以,那就是你误杀了常小山,流放发配之人可就是你了。你看看,选哪条路吧!”
这下,常家辉欲哭无泪。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狗官不得好死!可骂有什么用?总不能自己去流放吧?罢罢罢,就按他说的做吧!想到此,常家辉用一双带火的眼睛盯牢王冠清,说:“知县老爷,真有高招啊!我算是领教了!”
王冠清皮笑肉不笑:“常员外,我也是为你好呀!走吧,我等你找人来升堂。”
常家辉怀着满腔怨愤,被释放回家,只得放下架子,来到佃户李大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许诺各种优厚的条件,终于把李大说动了心,答应替常家辉背这个黑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