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灰姑娘之美
作者 昃文江
发表于 2025年1月

内容提要:《我的阿勒泰》是2024年的一部爆款国产影视剧,在文学内核、人物形象、社会情绪、电影语言、短剧选择等方面进行了艺术坚守与突破创新,对未来国产影视剧创作有着较强的影响与启示作用。

关键词:《我的阿勒泰》 黑马 五重特质 影响启示

2024年,国产影视剧爆款频出,如《庆余年》《繁花》《玫瑰的故事》《南来北往》《墨雨云间》《与凤行》《边水往事》等均取得优异成绩,这些作品中,有的是爆款IP改编、有的是大明星大导演大编剧加持,有的占据题材的奇诡独特,有的则主打情节的大尺度与高翻转,总之每部作品在播出前多已自带光环,被寄予厚望,成功是水到渠成,扑街反倒会成为话题。而《我的阿勒泰》此前却名不见经传,但在2024年5月7日登录央视一套黄金时间后,第1集直播收视率达1.9578%,登顶同时段收视第一名,截至11月15日,豆瓣评分从开分时的8.5涨至8.9,该剧播出后,不仅成为国内影视行业热议的标杆作品,更对新疆阿勒泰地区文旅经济起到了巨大的带动作用,成为本年度国产影视剧收视和口碑的爆款。

灰姑娘是《格林童话》中经典人物形象,用来比喻看似平凡但心怀梦想,并通过努力获得成功的女孩,《我的阿勒泰》很像灰姑娘,她没有先天光环与优势,最初关注度与存在感极低,最终却凭借诚意与品质,打动观众,光彩夺目。本文将从该剧自身的特点与品质入手,探讨其成功的关键所在。

一、精妙动人的文学内核

文学作品向影视剧转化是个长久以来的存在,从20世纪八九十年代四大名著的经典改编,到近十几年来如《庆余年》《琅琊榜》《人世间》等小说与网络文学的改编,但我们必须要看到的是,这种改编与转化,多以小说为主体,因为小说本身是以情节发展和人物塑造为依托的,与影视剧的“剧”字不谋而合,而以散文、诗歌等非叙事文体为依托的转化却微乎其微。但短剧《我的阿勒泰》却开创了从散文改编成影视剧的先河,走出一条不同寻常之路。

如果用传统IP改编视角来看散文集《我的阿勒泰》,实在是件容易出力不讨好的事,作品本身知名度有限,文本提供的情节和人物等便于故事化的内容又很少,除提供了一堆零散细节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状态外,实在不能给后面的改编提供太多干货。或许这也是这部散文集已经出版近十几年,却一直没被影视化的重要原因。但当同名电视剧播出之后,我们回首再读散文,会突然发现,该剧与原著散文是那样完美契合,相互成就。这不禁让人思考文学向影视转化,所提供的最核心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清晰的主题、生动的人物、曲折的情节、精炼的台词等固然重要,但笔者认为,这些最终归结起来还是两个字——感动。一部再大的IP,如果不能让编导等创作者感动与触动,最终也不会改编成一部优秀的影视作品。散文集《我的阿勒泰》打动编剧导演以及制片人的核心要素,就是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对生活的乐观态度,以及许多闪闪发亮的生活细节。例如牧民去小卖部购买香烟时,为便于顾客记忆,张凤侠将相思牌香烟简称为小鸟牌香烟,将类似手雷的小瓶白酒形象地称作“砰砰”。例如下雨天,因帐篷漏雨,主人公文秀便将许多塑料袋挂起来接雨。例如有人三番两次来小卖部买油拌面,结果被文秀故意指引去有大狗的邻居家。例如那个总喜欢捉弄文秀,被称为坏小孩的哈族男孩。这些内容散见于散文中,并不完整丰富,更不能独立构成影视剧情节,但它们却是天赐的珍珠,最终被编导用情节之线串联起来,构成了一幅精妙的情节图画。这些珍珠是天然的,是从生活中得到的,再高明的编剧也无法用技巧去创造它们。这是作者李娟的生活,是她的生命感悟,是她几十年牧区生活独特经验的凝练与总结,也正是散文集《我的阿勒泰》最为宝贵的文学内核。情节、人物、结构等等都是文学的组成部分,但都不是内核,文学最宝贵的核心是“动人”二字,过去太多的影视制作人从文学作品中寻觅时,更多希望发现现成的情节与结构,但《我的阿勒泰》成功后,必然会启发大家进行更多思考,引导大家将目光投向更加多元、更加丰富的文学阵营去寻觅,笔者相信,未来将会有更多优秀影视剧作品,将会起源于一篇散文,一首诗歌,甚至是一段歌曲,从这个角度而言,短剧《我的阿勒泰》与同名散文集相互成就,甚至将成为文学向影视剧转化历程中的一块意义非凡的里程碑。

二、质朴独特的人物形象

文学即人学,而影视剧中人物塑造同样至关重要,一部优秀影视作品,如果能成功塑造出几个独特新颖的人物形象,也就成功了一半。

这些年谈及人物塑造的剧作书和剧作法不胜枚举,切入角度也越来越复杂,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在被详细分解的同时,似乎也被说得越来越乱,甚至越来越玄。《我的阿勒泰》却做到大道至简,用几个简单质朴的人物便给大家上了一堂经典的人物塑造课。

执著善良的文秀,痴情侠义的张凤侠,阳光质朴的巴太,保守坚毅的苏力坦,执拗单纯的托肯,他们多数朴质简单,不像当下很多影视剧中的人物复杂多维,而正因为简单反倒更能让观众印象深刻。譬如剧中的托肯,她是个寡妇,一直想要块便宜实用的搓衣板,丈夫生前却没有满足她的心愿,丈夫死后,她请小叔子巴太帮忙去买,但对方也阴差阳错忘记此事。在剧中,一块搓衣板的故事占据了她大半篇幅,每次出场,似乎总要提到搓衣板,但这块小小的搓衣板既体现出这个人物的执拗性格,也侧面反映了哈萨克族女性在社会中的弱势地位,让这个小人物变得丰满而深刻。还有剧中的苏力坦,他是个坚守游牧习惯的传统牧民,但随着时代变迁,政府要收缴猎枪,很多年轻牧民也都放弃游牧进入城市,即便游牧,多数牧民也选择靠近公路而行,而只有他却在坚守着千百年来固有的游牧传统,并且为之与儿子巴太发生冲突,成为年轻人眼中的老顽固。托肯与苏力坦的设定并不复杂,却充满魅力与力量,甚至成为某种文化与民族符号。剧中女主李文秀、男主巴太和文秀母亲张凤侠则体现了独特二字。近些年,大女主概念盛行,以女性为主人公的影视剧数不胜数,甚至有人宣称得女性者得收视。为讨好女性观众,几乎所有影视剧中女主角都是自立自强之人,进一步则逆袭成功,成为不折不扣的强者与成功人士。从满足观众心理,完成完美叙事角度,这样的设定无可厚非,但这样的人设也会给人以重复感,让人似曾相识。

《我的阿勒泰》虽然也重点突出女性形象,但不管在人物设定还是人物走向上,却有很强的独特性与创新性。女主李文秀不同于通常大女主设定,她既不经商也不涉政,既无天赋异禀也无贵人相助,就是个普通女孩,唯一不同的是,她生活在新疆,她所钟爱的是文学创作,是个地道的文学女青年。

本文刊登于《百家评论》2024年6期
龙源期刊网正版版权
更多文章来自
订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