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大利亚华裔作家欧健梅(Jessica Au)的新书《冷到下雪》(Cold Enough for Snow)由澳、英、美三家著名出版社联合推出,获得诸多奖项,赢得了读者的好评。此书从体裁上来说可能会让读者感到些许困惑,因为作品读上去像是游记,又像是回忆录或随笔散文,或者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是自传性小说。作品采取的是第一人称叙述,到结尾时,叙述者谈及了她的作家身份和虚实之关联,感到很多故事跟作者似乎有很大关联,但又留有开放空间,因此将这部作品当作自传性小说,应该不会有太大的争议。
《冷到下雪》的标题来自叙述者的母亲在作品中问过的唯一的问题:“那里的冬天会下雪吗?”这是一个看似非常简单的问题,但却给人时空穿越之感,令人浮想联翩。中国的读者会联想到《诗经》里的著名诗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里这简简单单的十六个字不加修饰,娓娓道来,却打动了无数读者,读来令人黯然神伤,让人触景生情。昔与今,杨柳与雨雪形成了鲜明的对照,蕴含着过去和现在、欢乐和痛苦,诗人或者说读者的心理波动和情感变化油然浮出表面。在《冷到下雪》中,现在的叙述和过去的回忆彼此交融,犹如意识流小说,时间流动起来了,这对应着艾略特(T. S. Eliot)的时间观:“现在的时间与过去的时间/两者也许存在于未来之中,/而未来的时间却包含在过去里。/如果一切时间永远是现在/一切时间都无法赎回。/可能发生过的事是抽象的/永远是一种可能性,/只存在于思索的世界里。/可能发生过的和已经发生的/指向一个目的,始终是旨在现在。”
小说读来令人伤感,但是这种伤感不是靠作者的渲染,恰恰相反,作品的叙述体现了英文中所说的一种克制陈述(understatement)。作者采取了平铺直叙、娓娓道来的手法,让人感受到了某种东方人所有的含蓄,令人想到石黑一雄的小说《远山淡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