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思接今古
小园数枝梅,风姿婀娜,俏然凌风。前两日,长条短枝花蕾初结,几番风吹,枝头的花骨朵儿,悄然咧开,破雪绽放。一朵朵,一枝枝,一树树,冰肌玉肤,绿萼红花,微风似有若无,暗香飘来。
私欲祸国
这日子布、子聿园中赏梅。
陆游仍如以往,室内扫地,活动筋骨。他体认自可平血气,较之按摩与导引省事。他在独有的“扫地诗”中写道:
一帚常在傍,有暇即扫地。
既省课童奴,亦以平血气。
按摩与导引,虽善亦多事。
不如扫地去,延年直差易。
他抬头隔窗而望,阳光和煦,梅树浅绿。陆游出室,那边子布信口背诵:“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陆游微微一笑,这王安石的《梅花》诗,联想得巧。触景生情。子布感叹“不是几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陆游忆起与老友辛弃疾、杨万里一起赏梅情景,别是一番滋味。
子布见老父来,说道:“梅花传递春消息。”陆游道:“临安却无好消息……去年一场大火,又烧四天四夜,四场了,惨不堪闻,灾民流落异乡……”子布、子聿知老父心绪,言道:“临安回天乏术,如之何?”陆游默然。
陆游站梅树旁,往事涌上心头。
辛弃疾走时,陆游嘱其奏圣上,北伐必行,须从长计议,筹谋全局,谋定而后动,万不可轻易发兵。辛弃疾曰:“徐图必胜之功。”
辛弃疾预言“六十年后,金必亡。金亡,必有强敌出,中国之忧方大。缓行而胜之,预筹未来中国之大计。”辛弃疾预言六十年后,必有强敌出,不幸言中,成吉思汗铁骑弯弓南下。但,宁宗召见,却非与其筹划北伐及六十年后,而是谈盐政得失,派其任镇江知府。辛弃疾来信相告,陆游揣测,朝廷似对辛有戒心,不肯大用。
且说自光宗即位,宫中外戚渐成势力,至宁宗时,外戚与赵氏宗族权力之争形同水火。韩侂胄凭借其外戚之力当国,升为宰相,欲北伐。
是时,朝野有识之士如陆游者不乏其人,认为北伐必行,却非此时,须蓄力待机。然韩侂胄急功近利,决心已下,并拿出自己私财二十万缗助军。时有朝廷大臣提议缓行,而被夺官。忠心谋国而无私见的武学生华岳,一腔热血,心无禁忌,秉笔直书,痛陈己见,他说当时“将帅昏庸,军民怨恨;马政不讲,骑士不熟”“馈粮不丰,形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人才埋没草野,豪杰沦落山林”“现时出兵,必败无疑”韩侘胄闻后,怒斥其狂,削其学籍,投入大理寺。
一二零六年,宁宗下诏北伐,诏曰:“天道好还,盖中国有必伸之理;人心助顺,虽匹夫无不报之以仇!”是为“开禧北伐”。 宋军初战,势如破竹,一举攻下一州三县,捷报飞传。
杨万里闻讯,却绝望。原来,自绍熙二年(一一九一年)辞官回乡,誓不出仕,家居十五年,却忧国成疾,精神抑郁。家人自其病后,凡邸报和时政消息,俱不报闻。其子函告陆游:父有疾,吟赏烟霞、流连春花秋月,乃宜。陆游悟其疾,毎致言,辄云野老村话,安老友之神。忽一日,有族中子侄偶至,不知内情,骤言韩侘胄出兵,杨万里震惊,继而恸哭失声,呼笔疾书曰:“韩侂胄急功,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孤愤!”言其必败,误国,又书十四言别妻子,笔落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