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织锦,无比亲密
作者 施雯
发表于 2024年6月

今天还能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网上查看到15年前海南省递交的《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材料,每个字都暗含着焦虑:“20世纪50年代,约有5万名黎族女性日常从事黎锦织造活动,到20世纪70年代,人数几乎减少了一半。现在,掌握这项技艺的不足1000人,且多为年过七旬的老人。”

我们在海南遇见符林早、符英娜母女的时候,那惧怕永久失去的焦虑之情并未全然消散,至少对符林早来说是这样。这15年里,符林早经常与踞腰织机相伴。那是一种没有机架的织布机,前后两根横木,一根是卷布轴系于腰间,双足蹬住另一根经轴,将织物绷紧在织娘的腿上,相当于以人体代替机架。她显然记不清,一年里需要用多少时间席地而坐,依靠两脚的位置及腰脊来控制经丝的张力了。双手还要操控提综杆枝、分经棍、打纬刀等种种织造构件,在丝线间挑拉穿梭,反复向人们展示、传授黎锦的魅力。就好像这一天,母女俩起早赶高铁,再辗转几趟车,从昌化江下游的东方市来到槟榔谷黎苗文化旅游区,向众人展示她们熟捻于心、却不是那么轻易能为外人所走进的复杂技艺。

“年轻人还是不爱学织锦,因为太费时间了。如果织锦,她们就无法好好生活了。”女儿符英娜说得很真诚。但她的母亲把黎锦当作了生活。不,准确来说,黎锦曾经是没有文字的黎族人的“书面语”,是黎族女性像呼与吸一样自然的生命纹理。一直是她的生活。

女儿们的嫁衣

在美孚方言家庭,婴儿出生后的第三天,会举行古老的“藤盎达”仪式。如果婴儿是男孩,长辈就会去采一种叫“报者菜”的叶子,与竹制弓箭一起挂在家门的右上角,寓意男孩成人后擅长打猎,丰衣足食。

若是女婴,家门右上角会挂上椰子壳做的饭勺,同时放上一套踞腰织机工具,寓意着女孩长大后会纺纱织布,生活从容。

符林早在九岁便开始学习黎锦。而她的女儿,更说仿佛自从有了记忆起,自己便绕在妈妈身边,学习黎锦。一开始,“就只是反复地练习‘织’的动作。”因为织造,两代人拥有了很多相同的记忆,比如,她们都曾经历过需要自己纺纱制线的阶段。

黎锦,其实包含了纺、染、织、绣四项技艺。纺,就是纺纱,要把海南吉贝树上成熟的蒴果晒干,取其中的棉絮,去籽,慢慢捻成棉线。吉贝棉线还需要放在锅子里煮一煮,方具有韧性。正因为原材料得来如此艰难,无论是幼年的符林早还是后来符林早稚嫩的女儿,都只能守在自己母亲身边,一点点捡起废弃的线头,耐心地把线头搓捻接续起来,才能开始自己的练习。

本文刊登于《ELLE世界时装之苑》2024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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